惨烈的夺门战爆发了。
狭窄的门洞里,尸体堆积,鲜血汇成小河。
并州军那股子狠劲彻底爆发,他们不要命地向前推进,硬是将守门的袁军一步步挤了出去。
城头上的文丑看着城门失守,又看着眼前如同泰山般不可撼动的黄忠,心中最后的一丝斗志终于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枪刺出,逼退黄忠半步,随后整个人向后一跃,竟然直接从城墙的三级台阶上,利用地形,三级跳般下到了下方的街道上。
“撤!往郡守府撤!保护公子!”
文丑落在街道上,顺手夺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马,看也不看身后,向着城中心狂奔而去。他必须去救袁尚,那是他最后的任务。
黄忠看着文丑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追击。
他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几乎快要昏厥的吴班,又看了看同样挂彩的廖化,以及只有轻微擦伤的太史慈和高顺。
穷寇莫追,如今城门已破,大局已定。
“传令,大军进城!控制四门,彻底清扫残敌!”黄忠收刀入鞘,沉声下令。
随着汉军大举涌入,真定城的防线彻底崩溃。
袁尚的军队失去了最后的指挥,开始成建制地溃败,投降者无数。
袁尚在几千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放弃了外城,退守内城的郡守府,但在黄忠大军如潮水般的攻势下,这最后的挣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真定城头,风似乎比刚才更热了,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黄忠立于垛口,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下方那个在街道上纵马狂奔的背影——文丑。
看着文丑那惊险却又潇洒的三级跳,翻身落马、绝尘而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好一副好筋骨,好一员猛将。”
黄忠心中暗自赞叹,但他那布满皱纹的眼角随即微微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机,
“若是二十年前,老夫或许也会陪你这般逞勇。但如今,身为三军主帅,老夫要的是胜局,不是匹夫之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那不是恐惧,而是即将大开杀戒前的兴奋。
刚才那一跃,若是换了他,或许也能做到,但这身老骨头若是闪了腰,这真定城数万大军的指挥权便会落在旁人手中,那是兵家大忌。
“稳重,方能致远。”
黄忠在心中告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驰骋沙场的冲动,转身走向马道,“文丑,你的死期不远了,但不是现在。老夫要先碾碎你的主公,再慢慢烹了你。”
城门洞开,黄忠翻身上马。
胯下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黄忠深吸一口气,那股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瞬间回归。
“入城。”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这真定城,今日便是袁家的坟墓。”
与此同时,太守府的后院,乱作一团。
袁尚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卫几乎是架着往后门拖。
他的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那双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像极了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
“完了全完了”
袁尚的心里在疯狂尖叫,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每一声嘶吼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想起刚才文丑那一脸血污地冲进来请战,想起逢纪那所谓的“坚守待援”,现在看来,全都是鬼话!
“公子!快走!东门还有出路!”
逢纪跑在前面,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手中的官印被他攥得死紧,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袁尚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宏伟的太守府大殿。
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他身份的体现。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走?往哪走?”
袁尚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父亲救不了我,文丑也挡不住他们。我还能去哪?”
但逃生的本能战胜了绝望。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亲卫,自己翻身上马,因为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抓稳缰绳。
“对,跑!只要跑出去了,去中山,去幽州,哪怕去南匈奴,我也能活!”
袁尚咬着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我不信老天爷真的要绝我袁家的路!”
就在这时,文丑带着高干和那两千残兵赶到了。
“公子!臣来断后!公子快走!”
文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怨恨。
看着文丑那张沾满干涸血迹的脸,袁尚的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是一丝愧疚,但很快被另一种更阴暗的念头淹没了——带着这些步卒,根本跑不快!
“文将军你你一定要守住啊!”
袁尚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看文丑的眼睛,一夹马腹,带着数千精锐骑兵,像是逃避瘟疫一般,从文丑身边疾驰而过。
“将军,公子他”
高干看着远去的袁尚,眼中满是愤懑,手中的刀柄都要被捏碎了。
文丑缓缓站起身,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骑兵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公子毕竟是公子。”
文丑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不是刘弥,也不是曹操,他只是袁绍那个被宠坏了的儿子。护他是我的职责,哪怕他视我如草芥。”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千张疲惫不堪、却依然信任他的脸庞。
“兄弟们!”
文丑挺直了脊梁,手中的长枪再次高高举起,“主公弃我们,但我们不能弃自己!活着!只要活着走出真定,就是胜利!”
“杀!”
两两千步卒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袁家的炮灰,而是文丑的死士。
真定城外,烈日当空。
牵策马立在高坡上,看着下方尘土中冲出来的袁军骑兵,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快意。
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这就是袁家的嫡系?不过如此。”
牵招在心里冷笑,“有刘弥大人的财力支撑,我们有最好的铠甲,最好的马,最好的粮草。而你们,只是一群丧家之犬。”
“放箭!”牵招大喝一声,声音穿透了风沙。
随着数千马蹄的疯狂搅拌,地面腾起滚滚黄尘,瞬间遮蔽了刺眼的烈日,将战场变成了一座浑浊的蒸笼。
“杀!别让他们跑了!”
牵招的怒吼在尘土中显得沉闷而凶狠。
他手中的马槊早已染成了暗红色,槊尖因为连续刺穿骨甲而有些卷刃,但这并不妨碍他收割生命。
在他面前,袁尚的亲卫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但在经历了守城战的消耗和突围时的混乱后,无论是体力还是士气,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噗!”
一名袁军骑兵刚想挥刀砍向牵招的侧面,牵招根本没看,只是本能地侧身一撞,肩甲狠狠撞在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横飞出去。
紧接着,牵招反手一槊,借着马势将另一名试图补刀的袁军钉死在地上。
血雾在狭窄的空间里喷溅,混合着汗水流进牵招的眼睛,刺痛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眨眼,他知道,这是立功的机会,更是生死的考验。
公子!快跑!
逢纪伏在马背上,死死抓着缰绳,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的一名亲卫,脑袋突然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逢纪的心脏猛地收缩,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他的骨髓。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是拼命地用马鞭抽打着胯下那匹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不是武将,不懂厮杀,他唯一的本事就是逃跑,而且是比别人跑得快。
“管亥!白波!截住那几个带头的!”
牵招看准了袁尚的中军,那是旗帜最集中的地方。
管亥大吼一声,手中的双板斧抡圆了,像两轮血红的月亮。
他原本就是黄巾出身,打起仗来不讲章法,只管蛮力劈砍。
“给老子滚开!”
管亥一斧劈翻了一名袁军校尉,那人的盾牌连同半个肩膀都被劈开了。
鲜血瞬间喷了管亥一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这血真他娘的热乎!”
白波则带着他的白波旧部,像一群饥饿的野狼,专门咬袁军队伍的尾巴。
他们的马刀细长轻便,专门在混乱中割断袁军战马的马腿,然后趁人落马乱刀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