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丹阳郡千乘城外的江面上。
一艘改造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巨大楼船,正在江水中随着波浪摇摇晃晃。
“呕——”
一声凄厉的呕吐声,打破了船舱内的宁静。
水军都督“刘三刀”,此刻正趴在铺着名贵蜀锦的软榻边,脸白得像张纸,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只痰盂。
这位在北方旱地上威风八面的结义好汉,一上船就彻底废了。
“都督……您……您还好吧?”
横海将军李丰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担忧。
这已经是刘三刀今天第十八次吐了。
“晃……别让船晃了!”
刘三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这该死的江水!
比那大耳贼的心肠还黑!
怎么晃都不散!
这船是不是底儿漏了
?怎么一直在转圈?”
一旁的楼船将军张莽也是一脸苦涩,擦了擦额头的汗:
“都督,咱们已经逆流而上走了两天了。
这江水自然是要逆的,船自然是要晃的。
您这晕船的毛病……再这么下去,还没见到吕布,咱们都要先饿死在船上了。”
“谁说我要见吕布了?”
刘三刀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强打精神说道,
“大哥让我走水路,那就是要我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南昌城那吕布的老窝,肯定没什么防备。
等咱们到了,我上去就给那吕布老婆来上三刀,嘿嘿……”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一个剧烈的起伏。
“呕——”
刘三刀刚说完,脸色一绿,又重新埋回了痰盂里。
李丰和张莽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横海将军,”
张莽压低声音,凑到李丰耳边,“咱们这水师,大都是收编的水匪,平日里除了抢商船,哪里懂什么阵法。
现在刘都督又这样……你说,咱们真的能打到南昌吗?”
李丰看着窗外茫茫的江面,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悬。不过皇叔有令,我们只能硬着头皮走。
听说上游有刘弥的人、有朝廷的人……咱们这一路,怕是不好走啊。”
他哪里知道,不好走的不是路,而是死神正在下游张开了大网。
……
长江下游,濡须口。
江风猎猎,旌旗蔽日。
数十艘巨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山岳,横亘在江面上,截断了所有的航道。
蒋钦站在主舰巨大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刘弥特制的千里镜,仔细观察着上游的动静。
“都督,有消息了。”
一名斥兵快步跑来,躬身汇报,“上游十里外发现大量船只,打着刘字旗号,船速极慢,队形散乱,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蒋钦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喝醉了酒?呵,那是刘大耳的‘皇家水师’吧。
听说他找了什么江湖混混当水军都督,连长江都没见过,就敢来长江撒野。”
身旁的周泰把玩着手里的大砍刀,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都督,要不要属下带一队走舸过去,先给他们尝尝厉害?”
“不急。”
蒋钦摆了摆手,神色从容,
“大将军(刘弥)有令,要把他们放进来。
这江面狭窄,咱们这儿布置了蒙冲和斗舰,正好是个瓮中捉鳖的好阵势。
等他们进了口袋,咱们再封锁两头,到时候……”
蒋钦做了一个“全部杀光”的手势,眼神冷酷。
“传令下去,各舰注意,把床弩上好弦,油缸备好。等那帮蠢货进了射程,先给他们来几轮‘火箭’,让他们清醒清醒!”
“诺!”
江面上,数以千计的汉军水师早已严阵以待,而在上游浑然不知的刘三刀,正带着他那支乌合之众的船队,一步步走向这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黔县城外,战鼓擂得震天响。
“当!”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张飞的丈八蛇矛与吕布的方天画戟狠狠撞在一起。两人马蹄交错,震得周围的尘土飞扬。
“三姓家奴,力气比以前小了啊!”
张飞借力后撤,大声挑衅道,“是不是这几年光顾着抢别人的地盘,把本事都荒废了?”
吕布冷哼一声,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杀猪的,你这嗓门倒是大了不少,可惜,还是那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今日,我就先拿你祭旗!”
说罢,吕布一勒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随后猛地加速,那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
“三将军小心!”
简雍在后面吓得大叫。
刘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道红色的闪电冲向张飞,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黔县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吕布与张飞两人已斗了百余回合。
尘土飞扬中,画戟与蛇矛碰撞的金铁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同节日里的烟火。
然而,就在这陆上激战正酣之时,几十里外的长江江面上,一场不对等的屠杀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濡须口,波涛滚滚。
蒋钦立于巨大的楼船之上,手中拿着千里镜,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戏。
在他身旁的周泰,正擦拭着手中的大刀,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那片黑压压、乱糟糟的“乌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都督,那刘三刀的船队越来越近了。”
陈武指了指远处:
这哪里是水师,分明是一群赶集的鸭子。
连个先锋哨探都不派,就这么大咧咧地一拥而上,真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蒋钦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叹道:
“这刘大耳也是病急乱投医。让个晕船的旱鸭子统领水师,简直就是儿戏。
传令,让左、右两翼的蒙冲斗舰脱离本阵,直插上去,给我把他们冲乱阵型!”
“诺!”
其实不用蒋钦派人冲,刘三刀的船队本就没有阵型。
随着令旗一挥,江面上顿时鼓声大作。
两支精锐的舰队如离水之鱼,劈波斩浪,直扑刘三刀那杂乱的船队。
此时,刘三船队的主帅舰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颠簸感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刘三刀难得地清醒了一会儿。
他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那一排排高大巍峨的战舰,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股贪婪的光芒。
“乖乖……那为首的船,真他娘的大啊!”
刘三刀指着蒋钦的主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比咱们这破渔船气派多了!那肯定是对方的帅船!”
副将张莽看着远处那如山岳般压来的战舰,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大喊:“都督!那是……那是官军的楼船!快快布阵迎敌!”
旁边的李丰也慌了神,拼命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快!变阵!变阵!一字长蛇阵……不对,是二龙出水……哎呀乱了乱了!”
那些由水匪临时拼凑起来的舵手和旗手,哪里听得懂这种复杂的旗语?
一时间,江面上更是乱成一团。有的船想左转,有的船想右避,直接“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船上的人被撞得东倒西歪,骂声震天。
“布什么阵!一群废物!”
刘三刀一把推开李丰,大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什么阵法都不用,看见大船没有?
靠近了,跳帮!给我跳上去!
夺了那艘大船!那是大船,稳当!
不晃!夺过来我就当我的新座驾!
这一番话,倒是符合这群水匪的强盗逻辑。
一时间,原本惊慌失措的船队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划着桨,争先恐后地朝着蒋钦的主舰涌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跳帮的木板,而是死亡的钢铁。
“放!”
蒋钦冷冷一声令下。
“崩——!崩——!”
安装在楼船侧舷的数十张重型床弩同时怒吼,粗如儿臂的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龙,狠狠地扎进了那些挤在一起的小船。
“噗嗤!”
一艘渔船瞬间被三支巨箭贯穿,船板碎裂,木屑横飞。
上面的水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船钉死在了江面上。
紧接着,抛石机也开始了工作。
虽然因为对方船小、速度快,巨石很难砸中,但那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水里,溅起的巨浪足以掀翻好几艘小船。
“哇呀呀!这是什么妖术?!”
刘三刀看着自己身边的一艘船直接被一支巨箭拦腰折断,吓得晕船都醒了一半。
“都督!快撤吧!这是正规军啊!”
张莽吓得脸都绿了,死死抱住桅杆。
“撤个屁!给我冲!”
刘三刀还要逞强。
蒋钦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这抛石车打击小船,纯属浪费石头。
传令,全军出击!
不用远程了,靠过去!
用拍杆!撞击!
给我把这群蚂蚁碾碎!
“杀!”
汉军水师如同训练有素的钢铁怪兽,分成一个个突击群,冲进了刘三刀的船队。
巨大的楼船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餐刀,切入了豆腐中。
“轰!”
一艘走舸被楼船坚硬的船头直接撞成两截,船上的水匪惨叫着落入水中。
“拍杆,落!”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拍杆带着万钧之力,高高扬起,然后重重拍下。
刘三刀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一艘楼船,在那巨无霸般的拍杆之下,瞬间化为了最原始的状态——无数细碎的木片,连个整木头都没剩下。
“这……这不可能……”
刘三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船……船没了?”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飞来,“嗖”的一声,正中刘三刀的脑门。
这位还没来得及施展“三刀”绝技的水军都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歪,直接栽进了滚滚长江,瞬间就被浪涛卷走,不知所踪,真正地实现了“喂鱼”的预言。
主帅一死,这支本就是乌合之众的“水师”彻底崩溃了。
到处都是火光,那是蒋钦下令发射的火箭;到处都是惨叫,那是落水之人的哀鸣。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己乱撞,自己把自己撞沉的船比被敌人击沉的还要多。
不到一个时辰,百余艘战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