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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泰山脚下。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曹操站在高台上,被冷风吹得胡须乱颤,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名为“恐惧”和“愤怒”的火焰。
远处,山峦之间,旌旗招展,战鼓如雷。
那是关羽的左鹰扬卫,是徐晃的泰山军。
名为“冬季攻防演练”,但在曹操眼里,那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屠刀。
“刘弥……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曹操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泛白,心中一阵阵发寒。
“演练?
哪家演练动用五万精锐?
哪家演练把战壕挖到我眼皮子底下来?
这分明就是告诉我:
曹孟德,我随时可以灭了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州的方向。
那片贫瘠而拥挤的土地上,挤着数百万嗷嗷待哺的流民。
“青州……我的青州啊……”
曹操心中一阵绞痛。
那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软肋。
百万黄巾降兵……当初以为是助力,现在全是催命的鬼!
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就像流水一样。
老天爷不开眼,青州的地就那么大,产出的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看着那些刚被征召进来的新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这哪里是兵,这就是一群拿着棍子的难民。
跟对面那些身披重甲、胯下骏马、杀气腾腾的朝廷正规军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秋收已经结束了……冬天就要来了。
曹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明明有通天的本领,却翻不了身。
袁绍老贼在北边磨刀霍霍,刘弥这厮在南边虎视眈眈。
我这青州,就像是一块夹在两块磨盘里的肉,早晚要被挤得粉碎!
曹操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手背破了,鲜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我是秋后的蚂蚱……我知道我是……但我绝不能就这样蹦跶死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也要咬下你刘弥一块肉来!
与此同时,名将徐晃也从鲁郡出动,抵达泰山郡,与关羽大军会合。
两路大军,在泰山与琅琊之间,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冬季攻防演练。
战鼓雷动,杀声震天。
那漫山遍野的汉军旗帜,让整个兖州和青州的边界都颤抖起来。
除了关羽和徐晃,程昱在兖州东郡、黄忠在常山、赵郡等地,也展开了马步军联合作战演练。
那是为了应对将来可能爆发的大规模山地战而准备的战术,针对性极强。
曹操南部防御的张既、郭淮、曹洪等人,此刻可谓是坐卧不安。
他们每天看着边境上那腾起的烟尘,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他们很清楚,这名为“演练”,实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慑。
那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可是真家伙。
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这关羽的大军随时就能从演练变成实战,北上踏平青州,西进青州。
现在的青州,曹操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简直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想当年,平定黄巾军时,那寿张战役可是惊心动魄。
那一战之后,百万黄巾降兵被安置在了青州。
原本想着是多了百万劳动力,可如今呢?
青州地盘就那么大,一下子塞进来几百万人,那简直是灾难。
粮草产量根本不够用,每年为了养活这些人,曹操都要把家底掏空。
好不容易从这些流民中挑选精壮,编练成了“青州军”,原本指望能成为一支精锐。
结果呢?
徐州战役、兖州之战,这支军队被袁绍和刘弥这两个庞然大物当成消耗品,打得几乎没剩下几个。
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在新的安置流民中再次挑选精壮,重新编练。
可这训练是需要时间的,粮草是需要积累的,曹操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而在北方,袁绍那边也没闲着。
秋收刚结束,袁绍就对幽州小动作不断,骑兵频频骚扰边境,更是暗中挑拨离间,把刘虞和公孙瓒的关系搞得如同水火。
前有狼后有虎,还有刘弥这只猛虎在侧。
青州牧府内,曹操气急败坏地摔碎了一个名贵的瓷瓶。
青州牧府,内室。
炭火烧得很旺,但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还要冷。
戏志才躺在榻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这咳嗽声,一丝丝地从身体里流逝。
“我不甘心啊……”
戏志才看着天花板,眼中满是不舍。
他跟随主公多年,看着主公从一个小小的校尉走到今天这一步,那是多少个日夜的筹谋,是多少次在刀尖上的跳舞。
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
为何在这危急关头,要夺去戏志才的健康?
他听着外面主公的怒骂声,心中急得如同火烧。
他想站起来,为主公分忧,为主公献策,可这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脑袋昏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
“志才……你说……”
郭嘉端着药碗走过来,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的眼神虽然疲惫,但深邃得可怕,仿佛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人心鬼蜮。
“主公在怕……”
郭嘉心中暗道。
“他怕刘弥的兵强马壮,怕这即将到来的寒冬,更怕这乱世中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但我不能怕,我要是也怕了,这青州就真的完了。”
郭嘉看着戏志才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志才啊,你撑着点。
咱们这群人,就是这乱世里的一把毒药。
只要我们还能想,还能算,这天下局势,就还没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要钉进刘弥的心脏。
“主公,刘弥虽强,但他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有弱点。
我们就利用这人性,利用这贪婪和恐惧……”
郭嘉看着曹操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中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赢了,或许还能喘口气;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刘弥!刘弥!你欺人太甚!”
曹操破口大骂,脸红脖子粗,
这哪里是演练?
这分明是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关羽那红脸贼是想干什么?
想北上吞了我吗?!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榻上的两人。
一个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戏志才,此刻正剧烈地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缩在厚厚的裘皮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另一个是病恹恹的郭嘉,虽然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但那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也掩饰不住他身体的虚弱。
“志才、奉孝,你们倒是说说看,这日子怎么过?
刘弥这厮把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
曹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得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