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涌更甚(1 / 1)

丽妃的丧仪办完后,后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各宫妃嫔都闭门不出,连平日最爱串门的几位也安分了许多。宫中流言四起,说丽妃是遭了报应,也有人说她是被灭口,更有人说……是皇贵妃容不下她。这些话传到永寿宫时,林微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理会。

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解释,越是显得心虚。不如以静制动,让时间去淡化一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六月初六,夏至。按祖制,这一日皇帝要在太庙祭祖,后宫妃嫔则需前往奉先殿祭拜。林微作为皇贵妃,自然要领头。

祭拜仪式庄严肃穆。林微穿着朝服,领着众妃嫔跪在奉先殿前,听着礼官诵读祭文。夏日阳光炽烈,晒得人头晕眼花。她强撑着,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林微转头看去,只见和贵妃脸色苍白,身体摇晃,眼看就要倒下。她身旁的宫女连忙扶住,却已惊动众人。

“和贵妃!”惠贵妃急声唤道。

林微快步走过去。和贵妃双眼紧闭,额头冷汗涔涔,手紧紧捂着腹部。太医急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脸色凝重:“贵妃娘娘这是……动了胎气。”

“快扶去偏殿!”林微吩咐道。

众人手忙脚乱将和贵妃扶到偏殿。太医施针用药,忙活了半个时辰,和贵妃才缓缓苏醒,脸色却依旧难看。

“臣妾……臣妾该死,扰了祭礼……”她虚弱道。

“别说这些。”林微握住她的手,“身子要紧。太医,如何?”

太医低声道:“胎象暂时稳住,但贵妃娘娘近来忧思过重,气血亏虚,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忧思过重?林微心中一沉。和贵妃在忧思什么?丽妃之死?还是……别的?

祭礼草草结束。林微将和贵妃送回宜春宫,又嘱咐太医好生照料,这才疲惫地回到永寿宫。

一进门,便见张嬷嬷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娘娘,出事了!”

“又怎么了?”林微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慈宁宫……容嬷嬷没了!”

林微脚步一顿:“什么?”

“今早发现的。”张嬷嬷低声道,“说是夜里突发急病,等守夜的宫女发现时,人已经凉了。太医验过,说是……心脉衰竭。”

心脉衰竭?林微想起容嬷嬷那张苍白浮肿的脸,想起她中毒后那呆滞的眼神。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会突然心脉衰竭?

“太后那边呢?”

“太后还在‘静养’,太医说,不能受刺激,所以……还没告诉她。”张嬷嬷顿了顿,“娘娘,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德妃,丽妃,现在又是容嬷嬷……下一个会是谁?”

林微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草木。夏日正是万物疯长的季节,可这深宫之中,却有人接连凋零。

德妃,丽妃,容嬷嬷。这三个人的死,看似毫无关联,可林微总觉得,其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一起。

“冯三娘那边可有消息?”她问。

“冯三娘查了钟粹宫失火那夜的事。”张嬷嬷压低声音,“她说,那夜除了那个佩刀的黑影,还有一个人,曾在钟粹宫附近出现过。”

“谁?”

“一个老太监,姓赵,曾在乾清宫伺候过先帝笔墨。”张嬷嬷道,“如今在慈宁宫附近养老。冯三娘问过他,他说那夜听到钟粹宫方向有动静,便起来查看,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从火场方向离开。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女子?林微心中一动。会是谁?丽妃的宫女?还是……别的什么人?

“冯三娘可看清了?”

“离得远,看不清。”张嬷嬷摇头,“赵太监说,那身影很瘦小,动作却极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瘦小的女子……林微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翡翠,太后身边的那个大宫女。她身材娇小,身手敏捷,对宫中地形也熟悉。最重要的是,她是太后的人。

可太后如今自身难保,翡翠为何要冒险杀丽妃?除非……丽妃知道的秘密,也威胁到了翡翠,或是她背后的人。

“让冯三娘继续查,但要小心。”林微吩咐道,“另外,慈宁宫那边……容嬷嬷的死,也要查清楚。”

“娘娘怀疑……”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林微打断她,“所以才要查。”

正说着,外间传来霁儿的笑声。林微循声望去,见孩子正被周娘子抱着在庭院里追蝴蝶。夏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咯咯笑着,伸出小手去抓那些飞舞的精灵,天真无邪的模样,与这深宫的阴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微心中一软,走过去接过霁儿。孩子玩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见到她,立刻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娘……蝶蝶……”

“霁儿喜欢蝴蝶?”林微笑问。

“喜……欢……”霁儿认真点头,又指着庭院,“多……多……”

是啊,夏日里蝴蝶最多。可这深宫之中,美丽的东西往往最脆弱,就像那些蝴蝶,看似自由飞舞,实则逃不过这重重宫墙。

“娘娘,”春桃轻手轻脚过来,“乾清宫来人了,说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林微心中一凛。皇帝这个时候找她,定有要事。

她将霁儿交给周娘子,更衣梳妆。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色。她拿起胭脂,仔细匀在脸颊上,又点了口脂。不过片刻,镜中人便恢复了皇贵妃应有的气度。

乾清宫西暖阁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林微进来,他放下朱笔,示意她坐下。

“臣妾给皇上请安。”

“不必多礼。”皇帝看着她,“你脸色不好,可是累了?”

“谢皇上关怀,臣妾无碍。”林微垂眸道,“不知皇上召臣妾来,有何吩咐?”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江南的案子,结了。”

林微心头一跳。江南的案子,指的是崔家在江南的布置,以及……可能对皇帝下手的阴谋。

“结果如何?”

“崔家三房,斩立决。其余旁支,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皇帝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朝中牵连官员二十七人,革职查办。兵部侍郎……丽妃的父亲,以‘治家不严、结交匪类’为由,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丽妃的父亲也倒了。林微并不意外。皇帝既然动了崔家,自然不会放过丽妃的父亲——这个与崔家关系匪浅的兵部侍郎。

“皇上圣明。”她低声道。

“圣明?”皇帝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有些冷,“朕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乾清宫宽阔的广场,烈日下,汉白玉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丽妃的事,你怎么看?”皇帝忽然问。

林微心中微紧:“臣妾……不知皇上指的是什么?”

“她的死。”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你真的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林微沉默。她知道皇帝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知道些什么,试探她……是否值得信任。

“臣妾不敢妄言。”她斟酌着措辞,“只是……丽妃死得蹊跷,宫中流言四起。若不能查明真相,恐人心不安。”

“真相?”皇帝冷笑,“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真相?有的,只是利益和算计。”

他走到林微面前,俯视着她:“朕知道,你在查丽妃的死,也在查容嬷嬷的死。朕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提醒。林微抬眼看皇帝,见他眼中情绪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臣妾明白。”她轻声道,“臣妾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心安?”皇帝轻叹一声,“在这深宫,谁能真正心安?便是朕,也不能。”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朱笔:“你回去吧。丽妃的事,朕会让人继续查。至于你……好生照顾霁儿,也照顾好自己。”

“是。”

林微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又叫住她:“皇贵妃。”

她回身。

“三日后,朕要去西山行宫避暑,为期一月。”皇帝看着她,“后宫妃嫔,朕只带你与和贵妃。霁儿……也一同去吧。”

这是恩典,也是……将她带离是非之地。林微心中了然,垂首道:“臣妾遵旨。”

回到永寿宫,林微将西山避暑的事告诉了张嬷嬷。张嬷嬷喜形于色:“这是好事啊娘娘!西山凉爽,最适合小殿下养身子。而且……离开皇宫,也能避开那些是非。”

“是啊。”林微轻叹,“可有些是非,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是给冯三娘的密令:继续暗中调查丽妃、容嬷嬷之死,但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即停止。一切……待本宫从西山回来再说。

信写好后,她用火漆封好,交给张嬷嬷:“想办法送到冯三娘手中。”

“是。”

三日后,圣驾启程前往西山。

队伍浩浩荡荡,皇帝乘御辇在前,林微与和贵妃的车轿在后。霁儿由林微抱着,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兴奋不已,扒着车窗往外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和贵妃的马车紧随其后。她的胎象虽稳,但太医嘱咐不宜颠簸,所以走得很慢。林微偶尔掀开车帘往后看,见和贵妃的马车帘幕低垂,安静得有些异常。

西山距京城约八十里,是皇家避暑胜地。行宫依山而建,林木葱茏,泉水淙淙,比闷热的皇宫凉爽许多。

抵达行宫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将连绵的山峦染成金红色。林微被安置在“清音阁”,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舍,推开窗便能看见瀑布飞泻,听到流水潺潺。

霁儿一到这里便喜欢上了,摇摇晃晃地跑到窗边,指着瀑布咿咿呀呀地叫。林微抱起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凉的空气,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晚膳后,皇帝派人传话,说今日车马劳顿,让她们早些歇息,明日再一同用膳。

林微哄睡了霁儿,独自站在廊下。山中夜色清凉,繁星满天,虫鸣阵阵。远处隐约传来琴声,清越悠扬,不知是哪位乐师在弹奏。

这样宁静的夜晚,让她几乎忘了宫中的腥风血雨。

可她知道,那只是几乎。

“娘娘,”周娘子悄声过来,“和贵妃那边……似乎不太好。”

林微心头一紧:“怎么了?”

“晚膳没用几口,说是没胃口。太医去看过,说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周娘子低声道,“奴婢听说,和贵妃自丽妃死后,便一直睡不安稳,常做噩梦。”

林微沉默。和贵妃在怕什么?是怕丽妃的鬼魂?还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明日我去看看她。”她道。

第二日一早,林微去了和贵妃所居的“沁芳馆”。和贵妃正在用早膳,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妹妹怎么来了?”她强打起精神。

“来看看姐姐。”林微在她身侧坐下,“听说姐姐胃口不好,可是行宫的膳食不合口味?”

和贵妃摇头,苦笑道:“与膳食无关。只是……心里不踏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妹妹,你说……丽妃真的是意外吗?”

林微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心中一叹:“姐姐觉得呢?”

“我不知道。”和贵妃声音发颤,“可我总梦见她……梦见她一身是火,向我扑来,说……说是我害死了她……”

“姐姐多虑了。”林微握住她的手,“丽妃的事,与姐姐无关。”

“真的无关吗?”和贵妃眼中含泪,“那日她来宜春宫,送那些荷花……我若是不收,或是当场揭穿,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原来和贵妃在自责。林微心中了然。善良的人,总是容易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姐姐,”她正色道,“丽妃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幕后之人的算计。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腹中的孩子。”

和贵妃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妹妹说得是……是我钻牛角尖了。”

从沁芳馆出来,林微心中并不轻松。和贵妃的状态,让她担忧。若这样下去,别说孩子,便是大人也撑不住。

她沿着山径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行宫深处。这里有一片竹林,翠竹森森,清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甚是幽静。

林微正想进去走走,忽然听到竹林深处传来说话声。是两个女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激烈的情绪。

“……必须尽快……时间不多了……”

“可那边盯得紧……万一被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主子说了,这次一定要成!”

林微心头一跳,下意识躲到一块山石后。透过竹叶的缝隙,她隐约看到两个宫女打扮的人,正凑在一起密谈。其中一人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另一人侧着脸,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是翡翠!太后身边的那个大宫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太后不是被软禁在慈宁宫吗?翡翠作为贴身宫女,理应随侍左右,怎么会出现在西山行宫?

“……东西准备好了吗?”翡翠问。

“准备好了,就在老地方。”另一个宫女道,“可是翡翠姐姐,这样真的行吗?万一……”

“没有万一!”翡翠打断她,“这是主子最后的机会。若成了,你我都有出路;若不成……便是死路一条。”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匆匆分开,消失在竹林深处。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翡翠口中的“主子”,是谁?太后?还是……别的什么人?她们要做什么?“东西”又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丽妃死前,翡翠曾在钟粹宫附近出现过。想起容嬷嬷蹊跷的死。妃收到的那些荷花……

这一切,似乎都连起来了。

翡翠,或者说她背后的“主子”,正在策划一场阴谋。而这场阴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皇帝。

林微转身,快步往回走。她必须立刻告诉皇帝。

可走到半路,她又停下了。

告诉皇帝?怎么说?说她偷听到翡翠密谈?证据呢?翡翠完全可以否认。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不,不能轻举妄动。

林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证据,才能将翡翠和她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而在这之前,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头,望向行宫最高处的“观云殿”。那里是皇帝的居所,此刻正笼罩在夏日明亮的阳光下,庄严而宁静。

可这宁静之下,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林微握紧了拳。

这一次,她不仅要自保,要护住霁儿,还要……护住那个高高在上、却同样身处险境的男人。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

她都必须走下去。

(第七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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