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松花江上开春后化冻的冰排子，晃晃悠悠，磕磕碰碰，但也算往前漂着。
“九阳事务所”开了快俩月，生意不温不火，零零碎碎接了些看相、驱晦、送煞的小活儿，勉强够糊口，外加养活一狐仙、一黄仙、一土狗的“奇葩团队”。
踏雪那小黑狗崽子，在黄三爷“慈父般”（他自己宣称）的关怀和胡小柔细致妥帖的照料下，跟吹了气似的长，毛色油光水滑，虽然还是土狗样儿，但精气神十足，看门不行（见人就摇尾巴），卖萌一流，成了附近街坊大妈们的心头好，偶尔还能叼回几个肉包子当“贡品”。
胡小柔不愧是青丘出来的“高材生”，把事务所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接待得体，连我那堆天书般的破笔记都能分出个大概类别。
就是有时候看书太投入，那温婉的眉眼间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属于狐族的灵动狡黠，被我撞见过几次，她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低头做事。
黄三爷总嘀咕这丫头“肯定憋着坏”，我倒觉得，只要不耽误正事，随她。
平静，甚至有点悠闲。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慵懒。
电话是胡小柔接的，她听了几句，神色变得有点严肃，捂着话筒对我说：“姜师傅，找您的。省城来的，说是…考古研究所的。”
考古研究所？
我跟考古八竿子打不着啊。
我示意她接过来。
“喂，姜九阳。”我拿起话筒。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书卷气，但语气急切：“姜师傅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副研究员，姓陈，陈启明。我们这边…遇到点棘手的事情，想请您出山帮忙！”
“考古的事，我能帮什么忙？”我疑惑。
“不是一般的考古！”
陈启明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恐惧，“是…是我们在绥棱县老黑山新发现的一座汉代古墓！墓室规模很大，结构复杂，保存也相对完好，本来是个重大发现…可是，自从勘探队进去初步探查后，就…就接连出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先是两个参与前期勘探的队员回来后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说梦见穿盔甲的武士拿刀砍他们。然后，我们运出来的第一批陪葬品，莫名其妙的碎裂了好几件最珍贵的。最近更邪门，守在墓区外围的安保人员，晚上总说听到里面有军队操练、厮杀的声音，还有人影晃动…可白天进去看，什么都没有！我们已经暂停了所有发掘工作，但情况越来越糟，连带着附近村子都开始出现怪事…”
“所以你们找我？”我大概明白了。
这是撞上“硬茬子”了，墓里有东西，而且怨气不小，成了气候。
“对！我们上报后，上面非常重视，但也知道这事不寻常。所以…除了常规的安保和科研团队，特别批准我们邀请一些‘特殊领域’的专家协助，确保考古工作能安全、顺利地进行。”
陈启明继续解释道：“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姜师傅您在处理这类…超自然事件方面很有办法，尤其在东北这边。所以想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联合工作组！”
邀请我？
还联合工作组？
听起来规格不低。
但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滚刀肉”，跟正规考古队合作？
“陈研究员，我就是个开小铺子的，上不了台面。你们应该请龙虎山、茅山那些名门正派，或者有官方背景的能人。”
我推脱。
倒不是怕，主要是嫌麻烦。
跟官方打交道，规矩多，不自在。
“请了！都请了！”
陈启明连忙说，“龙虎山来了两位道长，青城山也来了一位。还有宗教局推荐了两位少林寺的高僧。另外，因为这座汉墓可能涉及到一些中外文化交流的线索，项目还有国际合作背景，所以工作组里还有三位外国专家，两位是美国的考古学家和文化遗产保护专家，一位是日本的古墓葬研究学者…加上我们所里的八位核心成员，一共…十八个人。”
嚯！好家伙！
道士、和尚、科学家、外国人，再加上我这个“民间异士”，这阵容可真够“多元”的。
听着就像要出大事的节奏。
“既然请了这么多高人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吧？”
我还是不想趟这浑水。
“姜师傅，实不相瞒，”
陈启明苦笑：“那两位道长和高僧看过我们传过去的资料和现场照片后，都说墓中煞气极重，已成‘阴兵踞墓’之局，凶险异常。他们虽各有手段，但均表示需要多方协作，尤其需要熟悉本地情况、手段…呃…灵活变通之人配合。我们所长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您，说您当年…咳咳，在东北这边解决过不少棘手事，行事…不拘一格，或许正适合应对墓中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东西’。”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那几位名门正派觉得里面太邪乎，需要有个敢打敢冲、啥招都敢用的“滚刀肉”当先锋或者…
当诱饵？
我还没吭声，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黄三爷已经兴奋地用意念嚷嚷：“去啊！小姜子！必须去！汉代古墓啊！还是‘阴兵踞墓’！里面肯定有好东西！陪葬品咱不稀罕，说不定有啥镇墓的古法器、阴属性的天材地宝呢？正好给柳大个儿找点补品！再说了，跟和尚道士老外一起干活，多热闹！三爷我还没见过洋鬼子怎么驱邪呢！”
踏雪也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裤腿，呜呜叫，好像也在劝。
胡小柔也轻声说：“姜师傅，陈研究员这么诚心邀请，而且听描述，那古墓确实危害不小，若置之不理，恐会殃及周围百姓。您若去，我留在店里照看就好。”
我看了他们一圈，心里琢磨。
黄三爷说的“好东西”确实有点吸引力，柳应龙那边虽然有了蛇皮，但多找点滋补阴魂的宝贝总是好的。
而且，我也确实有点好奇，那“阴兵踞墓”到底是个什么阵仗，能让龙虎山、少林寺的人都觉得棘手。
另外…
跟那些“正规军”碰碰，看看我这野路子的“滚刀肉”，到底斤两如何。
“行吧。”
我对着话筒说，“什么时候，在哪集合？”
陈启明大喜：“太好了！姜师傅！时间比较紧，后天上午，在绥棱县老黑山脚下的前进乡政府集合。我们会派车在那接您。对了，您需要准备什么特殊工具或物品吗？费用方面您放心，我们按专家顾问标准付酬劳，日结，另有风险补贴。”
“工具我自己有。酬劳看着给。”
我报了事务所的账号，“后天见。”
挂了电话，黄三爷已经激动得上蹿下跳：“汉代古墓！阴兵！还有洋和尚！这回可有大热闹瞧了！小姜子，带上三爷我！我给你当参谋！关键时刻还能…呃…侦查敌情！”
“你老实看店。”
我瞥了他一眼，“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你一个黄仙，凑什么热闹。留在家里，帮着胡小柔。”
“我不！”
黄三爷梗着脖子，“三爷我就要去见识见识！我保证不添乱！关键时刻还能用用幻术帮帮你呢！再说了，柳大个儿不在，总得有个能跟你唠嗑解闷的吧？”
胡小柔掩嘴轻笑：“黄前辈若是想去，店里我一人照看也没问题。踏雪很乖的。”
踏雪：“汪！”（表示赞同？）
我被他吵得头疼，想想也是，带上这货，有时候确实能省点事，他那手幻术和打听消息的本事，在陌生环境或许有用。
“约法三章，”
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全程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第二，不许在普通人面前显露妖形和说话，用传音。第三，不许偷拿墓里任何东西，除非我同意。”
“没问题！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黄三爷拍着胸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