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我去城隍庙拜会一下。”
我做了决定:“黄三,你跟我去。小柔,你看好店。”
黄三爷一听有热闹,立刻精神了:“没问题!三爷我正好想见识见识本地的城隍爷啥模样!说不定还能混口香火吃!”
胡小柔温顺应下:“姜师傅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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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让黄三爷去老城区各处溜达了一圈,算是给即将上岗的幽影军“熟悉地形”。
我自己则准备了些东西——上好的檀香、特制的符纸、还有一小坛从陈启明给的酬劳里拨钱买的、据说年份不错的本地白酒。
礼多人不怪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城区的城隍庙位于一条偏僻的老街尽头,规模不大,香火也谈不上鼎盛,但建筑古旧,自有一股肃穆之气。
晚上庙门紧闭,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我和黄三爷来到庙前。
我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边一处相对僻静的墙角。
这里行人稀少。
取出三支特制的檀香,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却并未散开,而是凝聚成三道笔直的烟柱,缓缓渗入墙壁之中。
同时,我低声念诵了一段通用的、沟通本地阴神的祷文,并注入了自己的一丝意念,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片刻之后,眼前的墙壁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虚幻的门户悄然出现。
门户内,隐约可见一条青石板路,通向灯火通明之处。
成了。城隍爷愿意见我。
我整了整衣衫(虽然还是那身旧夹克),提着酒和香,迈步走了进去。黄三爷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外面是冷清的老街,里面却是一座颇为宽敞、灯火通明的古代官衙式建筑!
朱漆大门,青砖灰瓦,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活的?眼睛在转动!),门楣上挂着匾额,上书“本地城隍”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威严。
两个穿着皂隶服饰、但脸色青白、眼神呆滞的鬼差站在门口,见我进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来者通名。”
“姜九阳,特来拜会城隍老爷。”我拱手道。
那鬼差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点点头:“老爷已知,随我来。”
跟着鬼差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上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公案,后面端坐着一位身穿红色官袍、头戴乌纱、面白微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是本地城隍爷。
他两侧还站着几位文判、武判模样的人,以及一些鬼吏。
我走进大堂,将带来的香和酒放在一旁,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末学后进姜九阳,见过城隍老爷。”
城隍爷一双丹凤眼在我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应到我身上那股隐隐的、灼热又带着煞意的气息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声音沉稳,带着官腔:
“姜九阳?本神听土地提及过你,说是在老城区开了个…事务所?处理些阴阳琐事。今日以香火通传,求见本神,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也好。
我直起身,笑道:“城隍老爷明鉴。晚辈确实有事相求,或者说…有事禀报,并与老爷商量。”
“哦?何事?”城隍爷端起旁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
“晚辈前几日,因缘际会,收拢了一支无主阴兵,约三千之数。”
我语气尽量平淡:“其统领,乃是汉代名将樊哙残魂。”
“噗——!”
城隍爷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旁边的文判武判也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谁?樊哙?!三千阴兵?!”
城隍爷也顾不上官威了,瞪大眼睛看着我,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姜九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樊哙乃是史册有名之将,其魂早该…等等,你说收拢?无主阴兵?这…这从何说起?!”
我早有准备,将老黑山汉墓之事(简化版)又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樊哙是被邪法镇压、不得超生,如今邪法已破,但其魂受创且被轮回除名,我与其订立契约,暂为收留的现状。
城隍爷听完,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公案。
樊哙和三千阴兵,这可不是小事!
放在古代,这就是一支能冲击阴阳秩序的强悍力量!
虽说现在跟我定了契约,但谁能保证不出乱子?
“姜九阳,你收留此等凶魂厉魄,已属僭越!更遑论带入本神辖区!”
城隍爷脸色沉了下来:“你待如何安置?若其失控为祸,你担待得起吗?!”
“所以晚辈才来与城隍老爷商量。”
我笑容不变:“晚辈并非要将他们放入城中作乱。恰恰相反,我想请城隍老爷行个方便,允许这支幽影军,负责老城区夜间的…暗中巡逻与安保工作。”
“巡逻?安保?”
城隍爷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三千阴兵…给你当更夫?!”
“可以这么理解。”
我点点头:“他们生前是军人,擅长此道。只需划定区域,定下规矩,不许他们显露形迹、惊扰活人、干涉阳间事务,只负责驱赶孤魂野鬼、震慑宵小、发现异常即可。
如此一来,他们有事可做,不致生乱,还能帮城隍老爷您维护本地阴阳安稳,减轻您手下阴差的工作量。岂不两全其美?”
城隍爷和手下判官们面面相觑,这提议…太他妈离谱了!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完全没道理?
“荒谬!”
旁边的武判是个黑脸大汉,闻言怒道,“阴阳有序,岂容生人私蓄阴兵,更遑论划地自治!此例一开,阴阳岂不乱了套?!”
“这位判官大人言重了。”
我看向他,“晚辈并非划地自治,只是恳请城隍老爷给予一个‘临时安置’和‘有限活动’的许可。他们的一切行动,最终解释权和监督权,仍在城隍老爷您手中。若他们有任何逾越之举,晚辈第一个不答应,城隍老爷也可随时收回许可,甚至出手惩戒。这并非分权,而是…合作。”
我顿了顿,加了一点筹码:
“而且,这支幽影军巡逻期间,若发现任何对本地阴阳秩序有威胁的邪祟或异常,会第一时间向城隍庙禀报。
同时,他们清理掉的孤魂野鬼、无主煞气,其消散后的纯净阴气,也可由城隍庙酌情收取,补充阴司消耗。
相当于…城隍老爷您多了一支不占编制、不用发饷、还能创收的‘协防队’。”
听到“不占编制、不用发饷、还能创收”,城隍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这老城区城隍,算不上什么肥缺,香火一般,手下阴差鬼吏待遇也普通,经费时常紧张。
要是真能多这么一支“免费劳动力”,还能创收…
文判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心思活络,低声对城隍爷道:
“老爷,此事虽前所未有,但细想之下,似有可为。只要约束得当,权责明晰,或许…真能为我所用。那樊哙毕竟是名将,统兵有方,约束部下应无问题。且看这姜九阳,气息独特,能收服樊哙,恐怕也不是易于之辈,与其强硬拒绝,惹出麻烦,不如…顺势而为,加以约束利用。”
城隍爷沉吟良久,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想看出我到底有什么底气敢提这种要求。
最终,他缓缓开口:“姜九阳,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此事关系重大,本神需与你约法三章!”
“老爷请讲。”我知道有戏了。
“第一,幽影军活动范围,仅限老城区划定的十二个街道片区,不得越界!且白日必须隐匿,不得显形!”
“没问题。”
“第二,严禁以任何形式干扰、恐吓、伤害活人!严禁插手阳间是非恩怨!只可针对无主阴魂、精怪邪祟,以及…确有恶行的活人歹徒(但仅限于驱赶或制服,不得伤其性命魂魄)。”
“可以。”
“第三,每月初一、十五,须派代表来城隍庙禀报巡逻情况,并上缴所获纯净阴气的三成,作为‘管理费’!同时,幽影军需听从城隍庙在紧急情况下的统一调遣(需经你同意)。”
“成交!”我爽快答应。
三成阴气,不多不少,既能表达诚意,也不伤筋动骨。
紧急调遣权加了个前提,算是互相尊重。
城隍爷见我答应得痛快,脸色稍霁,提笔在一张特制的、闪烁着微光的黄帛上,写下了上述条款,并盖上了自己的城隍大印。
我也咬破指尖(做做样子),用血在上面签下名字,并留下了一丝契约印记。
协议达成,一式两份。
城隍爷收起他那份,将另一份交给我。
“姜九阳,望你谨守约定,管束好你的幽影军。若有差池,莫怪本神翻脸无情。”城隍爷最后警告道。
“城隍老爷放心,晚辈省得。”
我收起黄帛,笑道,“那…晚辈就不打扰了。这点薄礼,还请老爷和各位判官笑纳。”
我把带来的那坛酒和檀香奉上。
城隍爷挥挥手,自有鬼吏接过。
离开城隍庙,回到现实世界的僻静墙角,黄三爷立刻从我怀里蹦出来,兴奋地用意念嚷嚷:“成了?!这就成了?!小姜子,你行啊!三言两语就把城隍老儿搞定了?还白赚一支巡逻队?”
“互利互惠罢了。”
我笑了笑,心情也不错。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给幽影军找了份有编制(虽然是临时的)、有意义的“工作”。
回到事务所,我把和城隍谈判的结果,通过契约印记传给了暂时蛰伏在附近阴影中的樊哙。
樊哙的意念立刻传来,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末将领命!必约束部下,恪守规条,为主公守好此方地域!”
当天夜里,老城区的居民们,睡得格外安稳。
只有少数夜猫子或者晚归的人,隐约感觉到,今晚的街道似乎格外干净、安静,连平时偶尔窜过的野猫野狗都少了。
空气也格外清新,那种老城区常有的、若有若无的阴湿霉味,似乎都淡了不少。
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一支纪律严明、肃杀无声的幽影军队,正以小组为单位,穿梭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他们避开活人,驱散着角落里盘踞的丝丝阴气,赶走了几只不开眼的小精怪,还顺手把一个试图撬锁的毛贼吓得屁滚尿流,连滚爬爬地跑去自首了…
胡小柔站在事务所二楼的小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街道,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好像…真的有用呢。”
踏雪趴在她脚边,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
我躺在里间的小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感受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幽影军有条不紊的巡逻反馈,以及这片区域逐渐变得“干净”起来的气息…
嗯,这保安队,雇得挺值。
以后“九阳事务所”的业务范围,说不定又可以拓宽一点了。
比如…“夜间安保承包”、“特殊区域净化”、“秘密护送”之类的?
想着想着,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似乎听到樊哙那粗豪的声音在汇报:“报主公!西街三号巷发现残留怨灵一只,已驱散!南门菜市场有黄鼠狼偷鸡,末将已派人…呃,派魂去交涉了!”
挺好。
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