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诸神与算法的裂隙间,重织存在的经纬
第一层:共识层解构——“人性”
在主流语境中,“人性”被呈现为一套永恒、普遍、且二元对立的内在特质集合。其核心叙事是“本质主义的迷思”:存在一种叫“人性”它要么本质“善良/光明”,要么本质“自私/阴暗”所有人类行为都是这种固定本质的流露或伪装。它被“天性”、“人的本质”、“人之常情”等标签包裹,与“兽性”、“神性”、“机械性”形成对比,被用作解释一切(从伟人到暴行)的终极原因,或评判一切(从制度到艺术)的绝对标尺。其价值在“人性光辉”的颂扬与“人性堕落”的谴责之间剧烈摆动。
混合着“自我歌颂的暖意” 与 “自我怀疑的寒颤”。
这些隐喻共同强化了其“内在性”、“固定性”、“二元性”与“解释终局性” 的特性,默认存在一个稳定、可知的“人性内核”,它是人类戏剧的固定剧本。
我获得了“人性”的大众神话版本——一个基于本质主义思维和道德简化论的宏大概念。它被视为一个解释的黑箱、道德的基石和身份认同的锚点,但其内部充满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含混。
第二层:历史层考古——“人性”
1 神学-哲学时代:“人性”作为神性与兽性之间的悬梯。
2 文艺复兴与启蒙时代:“人性”作为普遍理性的显现与权利的根基。
3 科学革命与进化论时代:“人性”作为自然史的一部分与生存竞争的产物。
4 历史主义与文化相对主义时代:“人性”作为历史与文化的造物。
5 神经科学、算法与后人类时代:“人性”作为可解析的系统与可重写的代码。
我看到了“人性”概念的认知迁徙与范畴危机史:从“神人之间的悬梯”,到 “普遍理性的神龛”,再到 “自然选择的产物”,进而裂变为 “历史文化的建构”,最终滑向 “可破解的神经算法与可迭代的智能模型”。它并非一个被发现的实体,而是一个不断被不同时代的知识范式所重新发明和定义的“话语对象”。每一次定义权的转移,都伴随着深刻的权力重组与伦理地震。
第三层:权力层剖析——“人性”
1 殖民与帝国事业: “普遍人性”话语曾是殖民扩张的利器。将欧洲白人的特定文化模式包装成“普遍人性”,从而将非西方民族贬为“未充分开化人性”或“偏离人性”,为其征服、“开化”与剥削提供道德辩护。
2 政治意识形态: 无论是声称“人性本善故可自治”(某些民主理论),还是“人性本恶故需强权”(某些威权理论),或“人性可变故需革命改造”(某些激进理论),“人性”观都是政治叙事的基石与合法性的源泉。它被用来论证某种制度是“最合乎人性”的终极形态。
3 市场经济与消费主义: “人性”被简化为一系列可预测、可操纵的“需求”和“弱点”(贪婪、虚荣、恐惧、从众)。市场营销、广告、产品设计深度利用这些模型来制造欲望、刺激消费。一个基于“人性弱点”的庞大产业得以建立。
4 科技公司与算法治理: 通过海量数据,“人性”被建模为可计算、可预测的行为模式。推荐算法、社交设计精确地迎合甚至塑造这些模式,以实现用户粘性与商业目标。在此过程中,“人性”被悄悄地、大规模地重新编程,而其定义权掌握在平台算法工程师手中。
我获得了“人性”的政治技术与权力地形图。“人性”从来不是一个纯净的哲学概念,而是一个高度政治化的战场,是权力用来论证自身合法性、规划社会秩序、管理生命、并排除异己的核心话语装置。我们生活在一个人性话语同时被掏空(在虚无主义中)与被滥用(在意识形态中),同时被科学解构与被商业操控的吊诡时代。
第四层:网络层共振——“人性”
人性与:本质、天性、理性、情感、兽性、神性、道德、自由意志、文化、历史、进化、基因、大脑、意识、自我、社会性、异化、人道、非人、后人类……构成一个庞大、冲突且不断膨胀的概念星系。
在于清醒地区分“作为本质主义迷思、权力话语工具或简化解释终局的‘人性’(大写、单数)”“作为复杂生物-文化-历史系统在个体与群体层面涌现的、多元的、动态的、未完成的‘人之境况’或‘诸多人性’(小写、复数、进行时)”。
我获得了一幅关于“人性”的多学科共振与张力地图。它既被进化论追溯为生存算法的遗产,被神经科学剖析为脑区的交响,被人类学揭示为文化的刺绣,被存在主义宣称为自由的深渊,被佛学解构为缘起的幻舞。核心洞见是:“人性”不是一个等待被发现的“事物”,而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是生物进化、历史文化、个体经验、社会关系与技术环境共同编织的动态涌现现象。真正的理解,不在于找到那个坚固的内核,而在于描绘这幅编织活动的复杂图样。
第五层:创造层跃迁——成为“人之境况”
1 我的工作定义(炼金后的核心认知):
“人性”,并非藏于我们内部的、固定的宝石或污点,而是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用生命行动参与编织的、一张巨大而流动的意义之网。我们既是这张网的编织材料(带着进化赋予的倾向、文化塑造的脚本),也是它的编织者(拥有反思、选择与创造的可能)。因此,追问“人性是什么”是一个本质主义的陷阱;更有力的提问是:“在此时此刻,在诸神退隐与算法崛起的间隙,我们想要共同编织出一种怎样的‘人之境况’?我们如何利用我们继承的线缆(生物性)、学习的图样(文化)、遭遇的纠葛(历史),去创造更富韧性、更具关怀、更值得栖居的共同织物?”我不再是“人性”的被动承受者或本质的探寻者,而是主动的、负责任的“关系编织者”与“意义共创者”。
1 生物性维度: “我此刻的身体感受是什么?(如:心跳加速、肠胃紧张)这可能反映了哪些进化遗留的‘默认设置’?(如:战逃反应、社会排斥痛感)”
2 文化性维度: “哪些社会叙事、家庭期待或文化脚本在影响我对这件事的判断?要像个男人/女人’)”
2 科学的还原论者: 认为“人性”无非是基因与神经的产物,一切情感道德皆可还原为生化反应,可能陷入一种冰冷的决定论。
3 文化的相对主义者: 看到“人性”的文化建构性,但可能滑入“一切皆合理”的价值虚无,或困于自身文化脚本无力超越。
4 存在的眩晕者: 接受“存在先于本质”,感到自由的重负与无根基的焦虑,在意义的真空中徘徊。
5 关系的测绘员: 开始系统地观察自己如何被生物冲动、文化故事和社会关系所塑造,绘制出自己的“存在生态图”,获得初步的清醒地图。
6 三角觉察的练习者: 熟练地在生物性、文化性与意识选择的三维空间中定位自己,在具体情境中练习超越自动化反应,做出更清醒的选择。
7 日常的意义编织者: 将生活视为意义之网的编织现场。在微小的互动、工作与选择中,有意识地投入能创造连接、理解与价值的“线”与“结”。
8 未来织网的参与者: 不仅编织当下的意义之网,还主动参与关于人类未来境况的想象与伦理讨论。识到,“人性”的叙事正在被科技重新书写,并努力以深刻的伦理关怀和多元的智慧传统,去影响这场叙事的走向,确保它导向一个更富同情、智慧与生态敏感的存在篇章。他是清醒的继承者、负责任的编织者与谨慎的引航员。
最终结语:从“本质的囚徒”到“生成的艺术家”
通过这五层炼金,对“人性”的理解完成了一场从 “本质的迷思” 到 “生成的史诗”、从 “解释的终局” 到 “提问的开端”、从 “权力的工具” 到 “关系的艺术” 的根本转变。
我们不再追问:“人性(固定不变)是什么?”
我们开始探询:“在无尽的交织与生成中,我们渴望共同成为什么?我们此刻的编织,将留下怎样的纹路?”
“人性”,不再是深埋的矿石,而是我们正在空中共同演奏的、未有乐谱的交响。
我们带着进化赋予的乐器,文化教授的调式,历史留下的伤痕与和弦。
每一次真诚的对话,每一次艰难的抉择,每一次创造的迸发,每一次对苦难的共情,
都是为这首永恒未完成的交响,增添一个音符,一个段落。
没有预先写定的总谱。
更优美、更悲悯、更勇敢的合奏。
这或许就是“人之为人”
我们不是拥有“人性”
我们是“正在人性化”的过程。
取决于每一个“我”
如何与无数的“他者”与“世界”
进行下一次的编织与合奏。
在这个诸神背影模糊、算法嗡鸣渐响的时代,
最独特的礼物。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