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宇使劲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境,“喂,警务局吗?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叫龙少朋的人”
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钟后,警员的声音急促,“你好,你有什么线索提供吗?”
“他在我这里,他要自首。”夏国宇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家庭住址哪里?”
夏国宇说了地址,挂了电话,靠在了大树上,愧疚地说道,“烂龙,对不起。”
龙少朋早晚会被抓,但不应该是自己把他送进去,夏国宇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尚。
龙少朋“哗啦啦”把手枪子弹退了膛,扔在了夏国宇的背篓里。
“出去吧,去路上等他们,我就在这里,好好看看我的葬身之所。”
夏国宇使劲地抱着龙少朋,这是最后的拥抱。
“去吧,他们快到了。”龙少朋推开了他。
夏国宇点了一支烟,递给了龙少朋,抬起手臂,像当年一样,给龙少朋敬了军礼,咬咬牙,转身走了。
龙少朋没有动,看见他转身走远了,才默默起身,站得笔挺,缓缓抬起手臂,两行清泪滑落,冲着夏国宇的背影,敬了最后一次军礼。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了,他觉得他已经不配,亵渎了这神圣的动作。
这个军礼,敬给战友,也敬给当年的自己,那个奋发努力的自己。
他看了看天空,阴云密布。
沧林老家,应该是晴天,不知母亲在做啥,估计在劳作吧,龙少朋心情复杂,摇了摇头。
龙少朋的母亲,曾以他为骄傲,后来惹了交通局长后,被调离警务系统,母亲对他很失望。
淳朴的老人眼里,这世界非黑即白。
回家看望母亲时,老人经常抱怨唠叨,龙少朋本就闹心,也就不想回家了。
后来,人在江湖随波逐流,只回去了几次,也是次次被骂。
现在,自己不想活了,总得给母亲的后事找个人托付。
母亲是爱自己的,而自己,也是爱母亲的。
但事已至此,说啥都于事无补。
夏国宇出了树林,坐在路边的田埂上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两辆车从山下开了过来。
车是民用车,车上下来的人,都没穿警服,可能担心警服刺眼,让龙少朋跑了。
但都穿着防弹背心,拿着手枪。
其中一个人叫吴国强,是他的同年兵,但不在一个团,彼此也认识。
夏国宇起了身。
“老夏,人呢。”吴国强问道,他不认识龙少朋。
“龙少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夏国宇把背篓拿了过去。
一支手枪,还有二三十发子弹,在背篓里放着。
“靠!”众人抽了一口冷气。
警员拿出一个塑料袋,把枪装了起来,又把子弹捡起来,放了进去。
“龙少朋人呢?”另一个警员又问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他是我战友。”夏国宇神情低落。
吴国强看了看他,眼神复杂,向树林走去,边走边问,“老夏,他还有枪吗?”
“没了,他要想继续犯事,还用得着给你们打电话吗?”夏国宇语气有些不耐,他心里烦躁。
龙少朋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埋骨之所。听见警员来了,他一动不动。
“龙少朋,蹲下,双手抱头。”警员知道这个人以前是特战队的,特别警惕。
龙少朋看了看那人,咧嘴一笑,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
抓捕很顺利,龙少朋被带上了车。
“烂龙…”夏国宇嚎啕大哭,大声喊道。
“再见,山猫,认识你很高兴。”龙少朋说了一句话,闭上了眼睛。
“老吴,等等我,我去拿点钱,麻烦你给我战友买点吃的。”夏国宇回身欲走。
“不用了,我给他买吧,哎”吴国强叹了一口气,他是当过兵的,知道老夏心里的难受。
车子悄悄地走了,如同没有来过这里。
夏国宇坐在田埂上大哭。
老婆女儿在邻居家,远远看见有车辆去了自己家,又看见匆匆离去,赶紧回了家。
远远听见夏国宇在哭,母女俩飞奔过来。
“怎么了,老夏?”
“爸,出啥事了。”
夏国宇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从田埂上起了身。
“回去说吧”
一家人回了家里,夏国宇把龙少朋被抓的事情说了,但金条的事,只字未提。
“就那个烂龙嘛,他军官转业当了警察,出什么事了?几千里地来我家被抓了,哎,其他人肯定要说三道四。”女人的思维,在意邻里的流言蜚语。
夏国宇晚上,饭也没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知道龙少朋杀了人该被抓,但又觉得是自己出卖了战友。
天人交战,自责不已,无法安睡。
庄勇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西江警方的电话,给他通报了龙少朋归案的消息。
顾不得休假刚回北湖,庄勇立即带了警员,赶赴西江省云崖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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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庄勇的电话,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如狂。
陈贵鹏说过,龙少朋知道怎么做。
他现在做了,主动归案了。
龙少朋看来是个极其复杂的人,冷血残暴,又极有血性,难以评述。
龙少朋是初九被押回北湖的,押出看守所时,吴国强掏出一千块钱,递给庄勇,请庄勇以后给他弄点好吃的。
庄勇没收钱,只说自己记住这事了。
龙少朋在战友劝说下投案的事情,云崖警方已经给他说了,这吴警官应该和夏国宇有特殊关系。
“或许也是战友吧。”庄勇暗忖。
看着那二三十发子弹,云崖和北湖的同志,都有些后怕。
一个特战队的神枪手,如果要继续作案,不知还有多少枪下亡魂。
回了北湖,龙少朋提出要抽烟,庄勇给他点了一支。
龙少朋戴着手铐脚链,押进了审讯室。
“龙少朋,你既然敢作敢当,那就坦白交代犯罪经过吧。”庄勇亲自审讯。
龙少朋摇了摇头,顾左而言他,“知道我为什么要投案吗?”
庄勇没接话,死死地盯着他。
“给我一支烟,我告诉你为什么。”龙少朋咧嘴一笑。
庄勇又给他点了烟,递给了他。
“两个原因,第一,我不想活了,不要以为我是杀人狂,我要继续杀人,易如反掌,第二,我要见一个人,见一个南乡的新兵蛋子”
龙少朋的语气,很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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