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真假林薇与“人工智能养猪”
龙潭的春天总算有了点正经模样，市委大院里的樱花嚷嚷着要开，但气温又耍流氓似的降了几度，搞得花苞们欲开还羞，像极了被领导问话时支支吾吾的下属。韩辰裹了裹薄羽绒服，手里捏着份刚送来的“龙潭市数字经济示范区初步方案”，感觉比揣个暖水袋还踏实。这方案是他带着几个年轻干部熬了仨通宵搞出来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我们要干正事儿”的倔强。
秘书小赵端着杯热茶进来，看见韩辰眼下的乌青，忍不住唠叨：“书记，您昨晚肯定又没睡够。这方案再重要，也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不是？您要是累垮了，咱们龙潭的gdp可持续谁负责？”
韩辰接过茶，吹了吹气：“gdp可持续靠的是产业，不是我韩辰一个人。再说，我这心里揣着事儿，比喝十杯咖啡都提神。”他抿了口茶，压低声音，“林薇那边，还是没消息？”
小赵摇摇头，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安全部门的同志说，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境外某个虚拟服务器上，然后就像泥牛入海。不过他们让您放心，林处长的本事，比小说里的特工都厉害。”
“本事再大，也是血肉之躯。”韩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憋着劲儿的樱花树上，“这‘老先生’集团，跟这倒春寒一样，黏糊糊、冷飕飕，不给你来个痛快。”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这是省里的直线。韩辰冲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电话那头是省委办公厅主任老李，语气一如既往的官方，但细品之下，却有那么一丢丢不寻常的热络：“韩辰同志，下周三，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有个关于数字经济专题扩大会议，点名让你来做个发言，重点谈谈你们龙潭那个示范区的构想。尤其是那个‘城市大脑’项目，领导们很感兴趣。”
韩辰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未免太巧了。凯瑟琳和钱前进刚在“城市大脑”项目上栽了跟头，省里就立刻要听汇报？他嘴上应着：“好的李主任，我们一定认真准备。”心里却飞速盘算，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还是“老先生”借另一条渠道施压？
挂了电话，韩辰把情况跟小赵一说。小赵挠挠头：“书记，这事儿透着邪性。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把您调到省里，他们好在龙潭搞小动作？”
“也有可能是在省里给我摆个更大的龙门阵。”韩辰沉吟片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汇报要准备，但龙潭的篱笆也得扎紧。这样，你让发改委、公安局、网信办这几个部门，这几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特别是对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和数据的项目，审批流程再给我严格三倍！哪怕是个给市政府官网换背景图片的活儿，也得给我查清楚图片版权是不是干净！”
小赵被逗乐了：“书记，您这标准，比我家闺女挑女婿还严。”
“严点好，”韩辰一本正经，“挑女婿看走眼，顶多闹心一辈子；咱们这活儿要是看走眼，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接下来的几天，龙潭市委市政府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紧绷着一根弦。韩辰一边打磨去省里汇报的材料，一边密切关注着各方面的动静。奇怪的是，一切风平浪静，连平时最爱搞点小摩擦的几个“刺头”企业，都老实得像换了芯子。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韩辰更加不安。他想起老猎人的一句话：林子里的鸟突然不叫了，不是好事儿。
果然，暴风雨来临前，往往先来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毛毛雨。
周五下午，韩辰按计划去开发区调研几家科技企业。最后一家是个搞人工智能的创业公司，名叫“灵犀科技”，创始人是个海归博士，姓牛，人送外号“牛博士”。这牛博士口才极好，雄心勃勃，给韩辰展示他们的最新产品——一套“人工智能生态养猪系统”。
牛博士指着大屏幕上的三维动画，唾沫横飞：“韩书记您看！我们这套系统，通过高清摄像头和传感器，实时监测每一头猪的体温、心率、运动量，甚至情绪状态！利用ai算法，精准配料，定时播放莫扎特音乐缓解猪的焦虑，还能自动识别病猪，第一时间隔离！我们的目标是，让龙潭的猪，过上比一线城市白领还健康、还有尊严的生活！”
陪同调研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老王，听得嘴角直抽抽，小声对韩辰说：“书记，这牛博士上次还跟我说要用ai预测母猪的产后护理，这回又升级到猪的情绪管理了。我看他不是来养猪的，是来给猪做心理辅导的。”
韩辰忍着笑，尽量保持严肃：“牛博士，理念很前沿。不过，咱们龙潭目前更急需的，是解决中小制造企业智能化改造的实际问题。你这套系统，成本不低吧？”
牛博士一拍大腿：“韩书记说到点子上了！成本是高了点，但我们可以先搞个示范点！比如，就在市委市政府食堂搞个特供养殖基地？让领导们先吃上‘情绪稳定、心理健康’的猪肉，这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众人终于憋不住，笑场了。韩辰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牛博士，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市委食堂搞养猪场，这画面太美，我怕省电视台来了都不好意思拍。你还是先把技术打磨成熟，降低成本，咱们再谈推广。”
调研在一种欢乐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程的车上，老王还在笑：“书记，您说这算不算‘互联网+’搞魔怔了？以后是不是还有‘区块链养鸡’、‘元宇宙种菜’？”
韩辰却收了笑容，若有所思：“老王，你别光顾着笑。你想过没有，这种看似荒诞的项目，如果背后有资本刻意包装、炒作，再到股市上圈一波钱，最后烂尾了，受损的是谁？”
老王一愣：“当然是投资者和政府信誉。”
“对喽。”韩辰点点头，“‘老先生’们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些华而不实的概念，包装成诱人的蛋糕。以前是p2p，是虚拟货币，现在说不定就轮到这些打着高科技幌子的农业项目。咱们可得把眼睛擦亮，别让龙潭成了这种骗局的试验田。”
车刚驶入市委大院，韩辰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照片上，是林薇。背景似乎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她穿着病号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和侧脸轮廓像极了。最刺眼的是，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电子镣铐似的装置。
彩信只有一句话：“下周三，省城，‘翠湖苑’茶楼，晚八点。一个人来。否则，下次寄去的，就不会是照片了。”
韩辰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迫自己冷静，放大照片仔细看。病号服过于崭新，褶皱甚至有点像刻意摆拍；林薇低头的角度巧妙避开了所有清晰的面部特征；那个电子镣铐，怎么看都像电影道具。
是假的。理智告诉他，这极大概率又是对方心理战的把戏，是想扰乱他去省里汇报的心神。
但万一呢？万一林薇真的失手被擒？万一这张照片有百分之一的真实？
他立刻联系了安全部门。对方的回复很迅速：经过技术鉴定，照片合成痕迹明显，是高度仿真的假货。安全部门进一步判断，这是对方在“城市大脑”项目失利后，针对他个人心理防线的又一次攻击，目的就是让他在关键的省委会议上失态或者犯错。
“韩书记，请务必保持冷静。林薇同志目前处于静默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对方越是急躁，越是说明他们无计可施了。”安全部门的负责人语气沉稳。
道理韩辰都懂，但那张照片还是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林薇失踪前，最后一次加密通话时，她那种义无反顾的语气。他知道她选择的道路有多危险。
下周三，既要去省委汇报，又要面对这个诡异的“茶楼之约”。时间撞车了。
韩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下班的人群。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人们行色匆匆，赶着回家享受周末的温馨。这份寻常的安宁，正是他们这些人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他想起那位问他老旧小区改造何时复工的老大爷期盼的眼神，想起明德集团苏晴说的“小而美，专而精”，想起母亲生前“为人民做实事”的叮嘱。
个人的情感再重要，也不能凌驾于职责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省委汇报必须去，而且要拿出最好的状态。至于那个“茶楼之约”，他也不会完全无视——当然不是傻乎乎地一个人去赴约。他拿起内部电话，打给公安局长老陈。
“老陈，是我。下周三晚上，省城‘翠湖苑’茶楼附近，给我布控一批便衣兄弟。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是观察和记录，看看到底是哪些牛鬼蛇神在那里晃荡。记住，绝对保密，连茶馆的老板都先别惊动。”
安排好这一切，韩辰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去省里汇报的方案。他要用一场精彩的汇报，告诉所有人，龙潭的发展，不会被任何魑魅魍魉所阻挡。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羞辱人的脑洞，能开到那么大。
周一早上，韩辰刚进办公室，小赵就一脸古怪地捧着一个快递盒子进来。
“书记，有个您的快递，寄件人匿名，地址是打印的，查过了是假的。安保扫描过了，没有危险品，但是……里面的东西，有点特别。”
韩辰皱眉，拆开盒子。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套包装精美的……男性保健品。品牌名字取得相当直白霸气，叫什么“金刚不倒丸”，旁边还印着个肌肉贲张的卡通猛男。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打印着一行字：“韩书记日理万机，要注意身体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笑纳。下周三，盼君一面。”
韩辰愣了三秒钟，然后气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他妈是什么路数？钱色诱惑不成，改成关心他韩辰的“肾动力”了？这已经不是下三滥，这是下九流！这种侮辱智商的举动，简直是对他韩辰人格和智商的双重蔑视！
小赵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韩辰没好气地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查！给我查这玩意儿是从哪个网店买的！顺便告诉网信办，这种低俗虚假广告，该整治就得整治！”
这个小插曲，虽然恶心，却也让韩辰更加确定，对方已经是黔驴技穷，开始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恶心人、激怒他。他要是真被这种伎俩气到，那才叫输了。
他定下心神，全力准备省委汇报。他把汇报重点放在“数据安全是数字经济发展的生命线”上，准备用龙潭规划中的“安全盾牌”体系，狠狠回击那些想打数据主意的魑魅魍魉。
时间很快到了周三。白天，韩辰在省委会议上侃侃而谈，从龙潭的实际出发，既阐述了发展数字经济的雄心，也强调了底线思维和风险防控，赢得了与会领导们的频频点头。周明副书记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挑剔。
会议结束后，韩辰婉拒了晚上的饭局，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他回到省城招待所的房间，静静等待晚上八点的到来。
七点五十分，他接到老陈的电话：“书记，茶楼附近我们已经布控好了，目前没发现异常。茶楼里客人不多，都是生面孔，暂时看不出深浅。”
“继续观察，有情况随时汇报。”韩辰吩咐道。他并不打算亲自去，对方的指令是“一个人来”，他偏不按套路出牌。他要看看，如果他不出现，对方会有什么后续动作。
八点整，八点十分，八点半……茶楼那边一片安静，老陈汇报说没有任何异动，连个打听韩辰来没来的电话都没有。
难道对方也知道是陷阱，取消了行动？
就在韩辰疑惑时，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韩书记，看来你对林薇的生死，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关心嘛。礼物不喜欢？那换一份。”
电话挂断。几秒钟后，韩辰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视频。
点开视频，韩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视频里，不再是静态照片，而是一个动态场景。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酷似林薇的女子，被两个蒙面人架着，站在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里。女子挣扎着，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发出呜咽声。一个蒙面人拿着刀，架在女子的脖子上。
画外音是那个电子音：“韩书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中午十二点，龙潭北郊，废弃的第三化工厂。还是一个人来。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记住，报警的话，后果自负。”
视频很短，但冲击力极强。尤其是那个女子挣扎的细节，还有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特写，都显得无比真实。
韩辰立刻把视频发给安全部门鉴定。这一次，鉴定结果迟迟没有回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韩辰在房间里踱步，心乱如麻。虽然理智依然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假的，但万一呢？万一林薇真的在他们手上？万一因为自己的谨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半小时后，安全部门的电话终于来了，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韩书记，视频我们做了初步分析。这次……有点麻烦。视频里的女子，从体态、挣扎动作的细微习惯上看，与林薇同志的相似度高达90以上，远超上次的静态照片。而且视频环境音、光线反射等物理要素，经过初步验证，没有发现明显的合成破绽。当然，不排除对方使用了极其高超的ai换脸和场景模拟技术。”
“结论是什么？”韩辰的心沉了下去。
“结论是，我们无法百分之百断定这是假的。存在一定的真实性风险。建议……慎重应对。”
慎重应对？怎么慎重？明天中午十二点，龙潭北郊废弃化工厂。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葬送林薇的生路。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对方这次，掐准了他的软肋。
韩辰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璀璨的夜景，却感觉浑身发冷。他想起林薇加密电话里最后那句“等我回来”，想起她平日里冷静果决的眼神，也想起母亲说过“做人要讲良心”。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安局长老陈的电话，声音沙哑而坚定：
“老陈，是我。立刻组织一支绝对可靠的精干小队，便衣、分散、秘密前往北郊第三化工厂周围布控。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哪怕看到我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人质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尽可能保证她的安全。”
挂了电话，韩辰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极度危险的局面。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有些底线，必须坚守。有些风险，必须面对。这不仅是为了林薇，更是为了他作为一个人、一个市委书记的良知和责任。
龙潭的夜，更深了。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