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新征途的“见面礼”与旧部下的“投名状”
韩辰的新任所，是位于国家西南边陲的云黔省。这里群山连绵，江河纵横，少数民族聚居，边境线漫长，既是生态屏障，也是脱贫攻坚和反渗透、反分裂的前沿阵地，情况比天山更为复杂。
与天山省交接时的锣鼓喧天、众星捧月不同，韩辰抵达云黔省时，迎接的场面规格不低，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审视。以省长宋天明为首的班子成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言语间恭敬有加，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掂量和观望。
云黔官场，如同一片被茂密雨林覆盖的土地，表面郁郁葱葱，底下却盘根错节，自成生态。韩辰这位以“铁腕”、“善破局”着称的新书记，在很多人看来，是一股强劲的“外来风”，但这股风能否吹散多年的积弊，还是最终被这片“雨林”无声吞噬，尚未可知。
宋天明更是其中代表。他在云黔经营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关系网深不可测，素有“坐地虎”之称。对韩辰的到来，他表面上积极配合，但韩辰能感觉到，这位省长正小心翼翼地划着界限，试图将这位新书记的影响力框定在“宏观指导”的范围内。
韩辰不动声色。他深知，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贸然亮剑绝非明智之举。他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找到切入的缝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抵达云黔的第五天，一份关于“云岭矿业集团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疑案”的绝密材料，就被人匿名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材料详实，证据链清晰，直指云岭矿业集团董事长刘能（宋天明的表小舅子）利用职权，通过关联交易、虚报项目等手段，造成国有资产损失高达数十亿！更触目惊心的是，材料还暗示，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这份“见面礼”，来得突兀，也来得凶险。
送材料的人，目的何在？是真心举报，还是借刀杀人？是想试探他韩辰的态度和胆量，还是想把他当枪使，去冲击宋天明的势力范围？
韩辰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材料，在办公室里踱步良久。窗外是云雾缭绕的群山，如同此刻云黔的政局，迷障重重。
他叫来了跟随自己从天山过来的、新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周启明。
“启明，你怎么看？”韩辰将材料递给周启明。
周启明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书记，这……这是把烧红的炭火直接扔到我们手上了。查，立刻就会正面碰撞宋省长，我们脚跟还没站稳，风险太大。不查，消息一旦泄露，我们就会威信扫地，被人看成是畏首畏尾的纸老虎。”
“是啊，进退两难。”韩辰走到窗边，目光穿透云雾，仿佛要看穿这迷局的本质，“送材料的人，很懂得把握时机。他算准了我们初来乍到的困境。”
“要不要先从侧面了解一下这个刘能和云岭矿业的情况？”周启明建议。
韩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对方既然把材料直接送到我这里，就是摆明了不想给我们迂回的空间。我们陷在任何私下调查的动作，都可能打草惊蛇，或者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不是想看看我的胆色吗？那我就让他看看。”
第二天，韩辰主持召开了到任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会议议题原本是讨论全省脱贫攻坚阶段性总结和下一步部署。
韩辰照常听取了汇报，做了几点常规指示。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省长宋天明身上。
“天明同志，还有各位常委，我这里收到一份反映材料，”韩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涉及云岭矿业集团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数额巨大，性质严重。我看了一下，里面有些线索，值得关注。”
他并没有出示材料，也没有点名道姓，但“云岭矿业”和“国有资产流失”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韩辰和脸色微变的宋天明身上。
宋天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强笑道：“韩书记，这方面的反映我们也收到过一些，省国资委和纪委也按程序核查过，目前还没有发现确凿的证据证明存在如此巨额的流失。可能是一些不了解情况的同志，有些夸大其词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将事情定性为“夸大其词”。
韩辰却不接他的话茬，依旧语气平稳：“有没有夸大，查了才知道。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但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蛀是。我的意见是，由省纪委牵头，审计、国资委配合，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对云岭矿业集团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入的审计和调查。实事求是，依法依规，给群众，也给涉及的同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直接跳过了是否要查的争论，直接定下了“要查”，而且规格很高，由省纪委牵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谁都没想到，这位新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得如此猛烈，直接烧向了宋省长的“后院”！
宋天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他无法直接反对。韩辰的理由冠冕堂皇，程序上也无可指责。
“我同意韩书记的意见。”省纪委书记李卫国率先表态，他是一位老纪检，作风硬朗，与宋天明素来不太和睦。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附和。大势所趋，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好，那就这么定。卫国同志，这件事由你亲自抓，尽快拿出方案。”韩辰一锤定音。
散会后，宋天明铁青着脸，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韩辰回到办公室，周启明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书记，这下算是把宋省长彻底得罪了。”
韩辰淡淡一笑：“不得罪他，我们怎么在云黔立足？他那个圈子，铁板一块，不敲开一道缝，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这份‘见面礼’，虽然凶险，但也是机会。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也看看，有哪些人，是真正想做事、敢做事的。”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周启明：“把这个交给李卫国书记。”
周启明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彻查，速办。”
他知道，韩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要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方反应和运作的时间。
就在韩辰在常委会上投下这颗重磅炸弹的当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韩辰在省委家属院住所的门。
来人是云黔省一位排名靠后的副省长，名叫马文远，分管农林水利，在省内属于比较边缘化的角色。他手里拎着两盒本地的茶叶，脸上带着谦卑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
“韩书记，冒昧打扰您休息了。一点家乡的粗茶，不成敬意。”马文远将茶叶放在茶几上，手脚似乎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韩辰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不动声色地问：“文远同志，这么晚过来，有事？”
马文远搓了搓手，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韩书记，今天常委会上……您真是魄力惊人！云岭矿业那个案子，盘根错节，牵扯很大，以前不是没人想碰，但最后都不了了之……我……我这里，有一些关于刘能，还有……还有他背后一些人的情况，想向您汇报……”
韩辰目光微凝，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副省长，心中了然。
这是来递“投名状”了。
看来，他今天在常委会上的强硬姿态，已经让一些原本在观望，甚至是被宋天明圈子排斥的人，看到了机会，也看到了他韩辰的决心。
“哦？”韩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和，“文远同志，有什么情况，你可以慢慢说。我们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既要听其言，也要观其行。”
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没有立刻接纳，保持着必要的审慎。
马文远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讲述起来。他所提供的，并非直接的核心证据，更多是一些刘能及其关联人员的生活作风、消费情况、社会关系等边缘信息，以及一些圈内流传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韩辰手中那份举报材料相互印证，逐渐勾勒出云岭矿业问题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利益网络。
听着马文远的汇报，韩辰心中对云黔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潭水，果然很深。
送走马文远后，韩辰站在窗前，看着云黔省城稀疏的灯火。他知道，拿下云岭矿业，只是第一步，是撕开云黔铁板一块局面的突破口。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而远在天山基地的林薇，此刻大概正对着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埋头苦干吧？不知她那边，是否也遇到了新的挑战？
想到这里，韩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条看不见的战线，同样至关重要。他在这边扫清障碍，也是为了给那边，创造一个更安稳的大后方。
新征途的序幕，已经拉开。这盘棋，他必须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