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界西北,一片被遗忘的旧工业区。
唐雨薇按照地图指引,在迷宫般的仓库巷道里穿行。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脚下的水泥地布满裂缝和杂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混合气味。她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手心全是汗,装着二十五万美金旧钞的手提箱此刻重若千钧。
b7仓库就在前面。那是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墙皮斑驳,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她看了看手表:十点五十八分。
耳机里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是周启明安排的后援:“唐博士,我们已就位。你正前方一百米处的集装箱顶部有我们的观察哨,右侧废弃办公楼三层有狙击手。仓库内部情况不明,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三个热源。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喊出暗号‘山崩了’,我们会强行突入。”
唐雨薇深吸一口气,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回应:“收到。”
她走到仓库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按照指示,对着黑暗朗声说道:“山有多高?”
里面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老者声音传来:“高不过人心。”
暗号对上。唐雨薇定了定神,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堆满了蒙尘的货箱和废弃的机器。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张旧桌子上的煤油灯,灯影摇曳,映出一个佝偻的背影。那人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背对着门口。
“钱带来了?”老者没回头,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带来了。”唐雨薇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没有往前推,“我要的东西呢?”
“急什么。”老者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褐色老人斑的脸,眼睛很小,但异常锐利,像深潭里的老龟。“‘老猫’的名声,道上都知道。拿钱办事,童叟无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桌子另一边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张明远当年从‘深蓝计划’带走的核心资料副本,还有他留给我保管的一样东西,都在里面。不过……”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姑娘,你背后的人,没告诉你来这里的真正风险吧?”
唐雨薇心头一凛,手悄悄摸向藏在袖口里的微型警报器:“什么风险?”
“风险就是……”‘老猫’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今晚来的,不止你一个买家。”
话音刚落,仓库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几道刺目的手电光束!同时,卷帘门“哗啦”一声被彻底拉下,锁死!从堆叠的货箱后,走出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消音手枪的蒙面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八岐’!”唐雨薇瞬间明白了,转身就想按警报器。
但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伸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老猫’!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动作竟快如鬼魅!
“小姑娘,别乱动。”‘老猫’贴在她耳边,声音阴冷,“他们答应给我双倍价钱,还保证送我孙子去瑞士读书。道义?那玩意儿早不值钱了。”
煤油灯的光晕边缘,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阴影,正是‘鸦’的副手‘文雀’。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唐雨薇博士,久仰。没想到韩辰会派你这样一个……文明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
唐雨薇挣扎着,但‘老猫’的手像铁钳。“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文雀’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档案袋,掂了掂,“资料我们要,钱我们也要。至于你……我们需要一个和韩辰谈判的筹码。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蒙面人上前,准备控制唐雨薇。
“砰!砰!砰!”
仓库顶部突然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重物坠落!紧接着,几声压抑的痛哼和身体倒地的声音从仓库不同角落传来——是周启明布置的观察哨和狙击手!
‘文雀’脸色微变:“外面还有人?解决了!”
他话音刚落,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通风窗突然被撞开,一个黑影翻滚而入,动作迅猛如猎豹!落地瞬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开火!
“噗噗噗!”三声轻响,三个蒙面人应声倒地,眉心中弹。
是周启明!他竟然亲自来了!
“唐博士,蹲下!”周启明低吼,同时闪身躲到一个货箱后,与剩下的两个蒙面人以及‘文雀’、‘老猫’展开对射。
枪声在密闭仓库里显得格外沉闷刺耳。子弹打在铁皮货箱上,溅起火星。唐雨薇被‘老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这场发生在眼前的生死搏杀。
周启明显然受过最严苛的训练,枪法精准,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但他只有一个人,对方在人数和地形上占优。一个蒙面人从侧面迂回,眼看就要瞄准周启明的后背——
“小心!”唐雨薇尖叫。
周启明像是背后长眼,一个侧滚翻避开子弹,回手一枪,蒙面人胸口爆开血花,倒地。
但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文雀’的枪响了。子弹击中了周启明的左肩,血花迸溅!周启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文雀’冷笑,枪口指向周启明的头部:“周组长,久仰大名。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周启明靠着货箱,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他的目光扫过被挟持的唐雨薇,还有她脚边的档案袋,“东西……不能落在你们手里。”
“那可由不得你。”‘文雀’手指扣向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被‘老猫’钳制住的唐雨薇,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猛地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老猫’的脚背上!老人吃痛,手劲一松。唐雨薇趁机挣脱,没有逃跑,反而扑向地上的档案袋!
“找死!”‘文雀’调转枪口。
“砰!”
枪声响起。但倒下的不是唐雨薇,而是‘文雀’!
仓库另一侧被木板封死的窗户突然炸开,木屑纷飞中,又一个黑影跃入,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是周启明安排的第二狙击手,在外部观察哨被拔除后,冒险强行突入!
‘文雀’眉心中弹,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猫’见势不妙,丢下唐雨薇,像只受惊的老鼠,转身就向仓库深处的黑暗逃窜。
“别让他跑了!”周启明忍痛喊道。
第二狙击手举枪瞄准,但‘老猫’的身影几个闪烁,消失在堆积如山的货箱迷宫深处。
“追!”周启明挣扎着站起,但失血让他眼前发黑。
“周组长!你的伤!”唐雨薇捡起档案袋,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周启明咬牙,“快,检查东西!”
唐雨薇手忙脚乱地打开档案袋。里面确实有一叠厚厚的、泛黄的文件,上面印着“绝密·深蓝计划”字样。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玻璃试管,试管里悬浮着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土壤?
“这是什么?”唐雨薇愣住了。
周启明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是……‘钥匙之土’?张明远当年从青龙山井下采集的、被异常能量污染过的原初土壤样本!他居然留了一份在这里!”
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快收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八岐’的人可能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更多的车辆刹车声。不是香港警察,是那种改装过的越野车引擎轰鸣。
“他们来了!”第二狙击手冲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严峻,“至少三辆车,十几个人!”
周启明当机立断:“从后面走!跟我来!”
他捂着伤口,带着唐雨薇和第二狙击手,向仓库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跑去。那里停着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三人刚上车,发动机轰鸣,面包车如同离弦之箭冲进夜色。后方,几辆黑色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窗探出枪口,子弹打在车身上“当当”作响。
香港的夜,上演着亡命飞车。
东海市,临时指挥中心。
韩辰接到了香港行动遇袭、周启明重伤、正在被追击的紧急报告。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通知我们在香港的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周启明和唐雨薇安全撤离!可以动用紧急预案,联系驻港部队提供间接协助!”他厉声下令,“另外,立刻分析传回的‘钥匙之土’样本图像,与青龙山、黑水岭的样本进行比对!”
“是!”
命令刚下达,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韩书记!看守所急报!吴天民……死了!”
“什么?!”韩辰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初步报告是……突发性心脏衰竭。但法医初步检查,发现他颈部有极其细微的针孔痕迹,疑似被注射了某种诱发心脏病的药物。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正是香港行动开始的时间点。”
巧合?不可能。
“‘八岐’灭口。”韩辰咬牙。吴天民虽然入狱,但知道太多秘密。之前不杀他,可能是想留作后手或筹码。现在香港行动暴露,“八岐”知道吴天民这条线也可能被韩辰利用,索性一劳永逸。
而且,时间点掐得如此精准,说明“八岐”对己方行动了如指掌。内部……还有问题?
韩辰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清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韩书记!”技术主管突然喊道,“深海监测站报告!‘女王’传来新的精神波动信号,非常急促!林薇同志正在尝试解读!”
韩辰立刻切换到与科研船的连线。
画面里,林薇脸色比之前更差,鼻孔又渗出鲜血,但她死死抓着一个特制的传感头盔,语速极快:“它在警告!‘小门’的能量正在被远程干扰!干扰源……来自陆地!是那两个‘待激活’的‘钥匙’方位!有人正在试图强行激活‘钥匙’,撬动‘小门’!”
“能定位具体干扰源吗?”
“正在尝试……干扰源很分散,像是多个点同时启动……”林薇突然身体剧震,像是被无形力量击中,“找到了!一个主干扰源在……日本!富士山区域!另一个……在台湾!中央山脉!”
日本富士山?台湾中央山脉?
这两个地方,都是各自区域最高、地质最古老的山脉之一!符合“女王”所说的“最高的山,最老的石头”!
“‘八岐’在同时激活两把‘钥匙’!”韩辰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他们等不及慢慢寻找和操控‘钥匙’持有者了,他们要直接用技术手段,强行激发特定地点的地脉能量,模拟‘钥匙’效果,强行撬动海底‘小门’!
一旦‘小门’被撬开,能量失衡,可能会导致连锁反应,甚至提前引发‘大门’的松动!
“通知海军!目标海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舰艇实弹待命!同时,立刻通过外交和国安渠道,紧急联络日本和台湾地区有关方面,警告他们特定区域的地质异常风险!”韩辰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林薇同志,你能不能尝试稳定‘小门’?或者……联系‘女王’,看它有没有办法?”
林薇咬着嘴唇,血滴在下巴上:“我试试……但干扰太强了,我需要……需要更强的精神共鸣……”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医疗床上接受监控的陈阿公,忽然睁开了眼睛。老人的眼神有些浑浊,但深处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清明。他挣扎着坐起来,拔掉身上的监控探头,对旁边的医护人员说:“告诉林姑娘……用我的血。”
医护人员愣住了。
“快!”陈阿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老头子跟海打了一辈子交道,血里都是海的味道。刚才做梦……海里的大家伙跟我说,它认得我的味儿。把我的血,混到林姑娘那个机器里,或许……能帮上忙。”
这个提议被迅速传到林薇和韩辰那里。
“可行吗?”韩辰问陈景明。
陈景明快速分析:“从生物学角度看,陈阿公的血液成分经过深海高压和‘女王’能量场的影响,可能确实产生了某种特殊变化。如果这种变化能与林薇的精神频率产生协同效应……理论上有可能增强沟通强度。但是风险……”
“没时间了!”林薇在通讯里喊道,“干扰越来越强!‘女王’说‘小门’的封印正在松动!陈阿公,谢谢您!我们需要您的血,不多,50毫升!”
“抽!”陈阿公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
新鲜的血液被快速抽取,注入一个特制的生物耦合器中。这个耦合器连接着林薇的精神感应放大装置。
当陈阿公的血液注入系统,林薇浑身一颤!
她“看到”的不再只是‘女王’的意识光点,而是……一片浩瀚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金色海洋!那是陈阿公七十八年人生沉淀下的,对大海最深沉、最质朴的情感与记忆:第一次随父出海的兴奋,捕获大鱼时的喜悦,暴风雨中的恐惧与祈祷,夕阳下归港的安宁……还有那份代代相传的、渔民与海之间无言的信诺。
这股庞大而纯粹的精神力量,通过血液媒介,与林薇的能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再被她导向深海。
【……老东西……你又来了……】‘女王’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亲切?
【帮我们!】林薇传递去富士山和中央山脉的能量干扰图像,【坏东西在强行开门!
【看到了。】‘女王’的意念严肃起来,【它们在用假的‘钥匙’……很粗糙,但量很大。我一个人……撑不住‘小门’。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