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杖的蓝光爆发的瞬间，韩辰动了。
不是向前冲锋，而是侧身翻滚。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同时，那道蓝光击中了越野车的引擎盖。没有爆炸，没有火焰，但金属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溶解、汽化，三秒内整辆车的前半部分就化成了一滩冒着蓝烟的金属泥。
“能量分解。”年轻人收回短杖，语气里带着遗憾，“多好的车，可惜了。”
韩辰半跪在十米外的路面，右手按在地面上。强化后的感知透过沥青和土层，迅速捕捉到两侧山坡上的能量波动——二十七个，加上眼前的持杖者，总共二十八人。每个人的能量特征都相似，阴冷、浑浊，但强度有差异。持杖者最强，大约是其他人的三倍。
“你们是怎么做到‘完美进化’的？”韩辰问，同时在脑海里计算路线——前方被大树挡住，两侧有伏击，后方……后方也出现了三个能量波动，堵住了退路。
“很简单。”年轻人漫步向前，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提取‘门’后物质的纯净核心，配合特制的基因诱导剂。成功率不高，一百个人里大概能活一个。但活下来的，就是新人类。”
他举起左手，掌心朝上。皮肤下浮现出深蓝色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延伸，最后在他手心里凝聚成一小簇蓝色晶体。
“看见了吗？我们可以随意操控这种能量，将它实体化。不像你，韩书记，你体内的能量是‘借’来的，是用身体当容器硬装进去的。而我们，能量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握拳。
那簇晶体爆散成数百根细针，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射向韩辰。
韩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
淡金色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蓝色细针撞在能量场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然后全部悬停在空中，距离他的手掌不到十厘米。
“你说得对。”韩辰看着那些悬浮的细针，“我的能量是借来的，是从大地、从山川、从那些被污染却依然顽强的生命里借来的。”
他握拳。
淡金色的能量场猛然收缩、爆发。
所有蓝色细针在瞬间被震成粉末，粉末又被能量场点燃，化作数百朵微小的蓝色火苗，在空中闪烁一秒后熄灭。
“但正因是借来的，”韩辰站直身体，能量场在他周身流转，“我才知道它有多珍贵，才知道不能滥用。”
年轻人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后退半步，短杖横在胸前：“看来‘老师’低估你了。你的控制力，比报告上写的强得多。”
“报告？”韩辰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谁的报告？”
年轻人没有回答，而是吹了声口哨。
尖锐的哨音在夜空中回荡。
两侧山坡上，那些隐藏的伏击者全部现身。他们不再掩饰，每个人的眼睛都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像二十七匹饿狼。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晶体鳞片，手指变得细长尖锐，关节以反人类的角度扭曲。有几个人甚至长出了额外的肢体：骨刺从肩胛骨穿出，尾巴从尾椎延伸。
“半成品。”年轻人轻蔑地说，“但对付你，够了。”
二十七只怪物，从山坡上扑下。
他们的速度远超人类极限，在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几乎眨眼间就冲到了公路上。
赵斌和战士们开火。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大部分被晶体鳞片弹开，少数穿透的也造不成致命伤——那些怪物的生命力强得可怕，被打穿胸口还能继续冲锋。
“节省弹药！瞄准头部！”赵斌吼道。
但太迟了。
第一只怪物已经扑到面前，利爪挥下，直接将一名战士的防弹衣连同胸膛一起撕开。
鲜血喷溅。
“退后！”韩辰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比怪物更快。
在第二只怪物扑向赵斌的瞬间，韩辰出现在两者之间。他没有用武器，只是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头上包裹着淡金色的能量。
怪物试图用晶体化的手臂格挡。
“咔嚓。”
晶体手臂像玻璃一样碎裂。
拳头去势不减，击中怪物的胸口。淡金色能量穿透身体，从后背透出，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怪物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洞的边缘没有流血，只有淡金色的能量在灼烧，阻止晶体再生。
它倒下了。
其他怪物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韩辰已经冲进怪物群中。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击都瞄准能量核心——那些怪物体内都有一个深蓝色的能量源，位于心脏或大脑位置。只要击碎那个核心，怪物就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一拳，碎颅。
一脚，穿心。
肘击，断脊。
淡金色的身影在蓝色怪物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怪物如割麦般倒下。
但韩辰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每一次攻击，每一次能量爆发，都在加速那些“意识碎片”的活跃度。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淡蓝色的重影，耳畔响起细碎的、非人的低语。
不是幻觉，是那些碎片里的残留意识，在趁机复苏。
“书记！小心身后！”赵斌大喊。
韩辰侧身，一只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晶体化——细小的蓝色结晶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像冰花一样蔓延。
他一把抓住怪物的手腕，淡金色能量灌入。
怪物惨叫，整条手臂从内部爆裂。
但就这么一耽搁，其他怪物已经重新组织起包围圈。他们不再贸然进攻，而是保持距离，轮流骚扰。明显是有人指挥。
韩辰看向那个持杖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站在远处，短杖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杖顶的宝石上，闭着眼睛。他在远程操控这些怪物。
必须解决他。
韩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能量全部调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光人。
然后他冲向年轻人。
挡路的怪物试图拦截，但接触光人表面的瞬间，就被高温能量灼伤、弹开。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年轻人睁开眼睛，笑了。
“你上当了。”
他猛地拔出短杖，却不是指向韩辰，而是狠狠插进地面。
短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整段公路的路面，开始震动。
不，不是震动，是……融化。
以短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沥青路面，全部开始软化、液化，变成深蓝色的粘稠泥潭。泥潭里伸出无数晶体触手，缠向韩辰的脚踝。
陷阱。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指望靠怪物杀死他。那些怪物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个——用短杖引导地下能量，制造一个临时的能量沼泽。
韩辰试图跃起，但触手的速度太快，已经缠住了他的双腿。触手上布满倒刺，刺破防护服，扎进皮肉。倒刺里分泌出某种物质，迅速麻痹肌肉神经。
“这是从‘门’后提取的神经毒素。”年轻人漫步走来，踩在能量沼泽上如履平地，“专门针对能量适应体。它会阻断你的能量循环，让你变成普通人，然后……”
他蹲下身，看着半陷在泥潭里的韩辰。
“然后，我们可以慢慢提取你体内的‘钥匙’血脉。‘老师’需要它，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韩辰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麻痹感从双腿蔓延到腰部，再到胸口。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中断，那些淡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视野开始模糊。
不。
不能放弃。
父亲没有放弃。
那些在实验室里变成尘埃的人没有放弃。
云山几十万等待救治的百姓，没有放弃。
韩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获得短暂清醒。他看向年轻人，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提取钥匙血脉……要做什么仪式？”
年轻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不介意多说几句。
“三把钥匙齐聚，可以开门，也可以锁门。但‘老师’发现了一个更妙的用法——”他凑近韩辰耳边，压低声音，“用三把钥匙的血脉作为祭品，可以‘重置’门后的存在。把它们变成听话的傀儡，然后……带着它们，清洗旧世界。”
清洗旧世界。
韩辰的瞳孔收缩。
“你们疯了……那些东西一旦全部醒来，根本不可能控制……”
“所以需要祭品啊。”年轻人笑了，“三把钥匙的血脉，就是最好的缰绳。至于代价嘛……祭品当然会死。但有什么关系呢？为了新世界，总要有人牺牲。”
他站起身，拔出短杖。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该送你——”
话没说完。
夜空中，突然响起歌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歌声。古老、苍凉、悠远，用的是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里蕴含着某种纯净到极致的力量。
像山泉洗涤污垢。
像春风融化冰雪。
能量沼泽里的蓝色粘液，在歌声中开始褪色、消融。缠住韩辰的晶体触手，寸寸断裂，化作普通石块。
年轻人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南方。
“她……她提前觉醒了？不可能！”
歌声越来越清晰。
韩辰感觉到，麻痹感在迅速消退。不是毒素被解除了，而是歌声引动的某种纯净能量，正在中和毒素。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些活跃的“意识碎片”，在歌声中变得安静、驯服，重新陷入沉睡。
能量循环，恢复了。
他深吸一口气，淡金色的光芒重新在体表亮起。
年轻人反应过来，短杖再次举起。
但这次，韩辰比他更快。
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年轻人胸口。
没有能量外放，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拳头内部，在接触的瞬间才爆发。
“砰！”
年轻人的身体像被炮弹击中，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那棵横倒的大树上。短杖脱手飞出，顶端的宝石碎裂，里面的蓝色能量如烟雾般逸散。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已经塌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六根，肺叶被骨刺穿透。
“你……”他咳出带着蓝色结晶的血沫，“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
韩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看向南方，歌声传来的方向，“现在，告诉我，‘老师’的真实身份。还有，仪式的地点、时间。”
年轻人笑了，笑得很惨烈。
“我不会说的……说了，我的家人……都会死……”
“你已经是怪物了，还在乎家人？”
“正因是怪物……才更想当人……”年轻人的眼神开始涣散，“韩书记……小心……‘老师’不是一个人……是……是……”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颤。
眼睛、耳朵、鼻孔、嘴巴里，同时涌出大量蓝色液体。那些液体迅速凝固，将他整个头部包裹在一个蓝色的晶体茧里。
然后，晶体茧从内部崩解，连同头颅一起，化作粉末。
与此同时，公路上还活着的那些怪物，也全部开始自毁——蓝色液体涌出，晶体化，崩解。
二十八个人，三十秒内，全部变成了一滩滩蓝色尘埃。
只有夜风，吹过空荡的公路。
赵斌和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韩辰站起身，走到那根碎裂的短杖前，捡起一块最大的宝石碎片。碎片内部，还能看见微弱的能量流动。
“清理现场。”他对赵斌说，“把这些尘埃收集起来，密封，送回云山让林薇分析。”
“是！”赵斌回过神来，“书记，您受伤了……”
韩辰摸了摸脸颊的伤口。晶体化已经停止，但伤口没有愈合，边缘依然有细小的蓝色结晶。他能感觉到，毒素没有被完全清除，只是被压制了。
“没事。”他看向南方，“直升机还有多久到？”
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电磁干扰减弱了！十分钟后可以降落！”
“不等了。”韩辰走向另一辆完好的越野车，“赵斌，你带伤员等直升机。其他人，跟我继续开车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阿石寨。”
他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蓝色尘埃。
年轻人临死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老师”不是一个人。
那是什么？
同一时间，阿石寨，神山祭坛。
阿月站在古老的石圈中央，闭着眼睛，轻声歌唱。
她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语言，也不知道旋律从何而来。只是当奶奶给她戴上骨片吊坠，当她站在这里，面对东方初升的晨曦时，歌声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骨片吊坠在发烫。
刻在上面的七个圆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微光。
随着歌声，山风渐渐平息。
躁动的怒江水，恢复平静。
林间惊慌的鸟儿，重新落回枝头。
但阿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大地深处涌上来。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带着悲伤的注视。
仿佛整座山，都在看着她。
不，不是山。
是山里的某种东西。
祭坛周围的石柱，开始发出微弱的共鸣声。石柱表面的古老刻纹，像被无形的手抚摸，依次亮起。
当第七根石柱亮起时，阿月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塌陷，而是一个向下的、由石板铺成的阶梯入口，在泥土和苔藓下显露出来。
阶梯深处，传来潺潺水声。
和一股纯净到令人落泪的能量波动。
奶奶站在祭坛外，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山门……真的开了……”她喃喃道，“祖先说的都是真的……当山哭泣时，山门会为纯净之人打开……”
阿月停止歌唱，看着那个入口。
骨片吊坠的第七个圆点，亮到刺眼。
“孩子，下来吧。”
“我们等你……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