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韩辰感觉自己在虚空中下坠，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手中那把概念钥匙传来的温润触感。钥匙刺入清道夫投影胸口的瞬间，投影没有爆炸，没有惨叫，而是像融化的冰雪般迅速消解。深蓝色的雾气开始褪色、变淡，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意识空间里。
但清道夫投影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程序已标记清除指令升级”
紧接着，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动。图书馆彻底崩塌，冰晶书架化为粉末，金色的能量文字如风暴中的落叶般狂舞。阿月和林薇被震飞出去，韩辰勉强稳住身形，看到图书馆深处，那扇被他打开的冰晶大门，正在喷涌出更加浓郁的深蓝色雾气。
不是清道夫投影。
是更本质的、更庞大的东西。
“清道夫程序的本体被唤醒了”光影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概念钥匙刺伤的是它的‘感知终端’，现在它察觉到了威胁，开始动用真正的力量”
“我们该怎么做？”韩辰大喊。
“逃！立刻离开阿月的意识空间！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层次的力量冲击！”
韩辰冲向阿月和林薇，一手抓住一个，集中精神想要脱离意识空间。
但晚了。
深蓝色雾气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他们。韩辰感到意识被某种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东西包裹、渗透、分析。他“听”到无数声音在低语，那是过去被清道夫清除的无数文明的最后哀鸣。
第七纪元的，第六纪元的，第五纪元的
每一个文明在灭亡前的绝望呼喊，都被清道夫程序记录下来，作为“清除完成”的证明。
“检测到高纯度智慧生命信号三个个体判定为清除优先级目标”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韩辰咬紧牙关，握紧概念钥匙。钥匙开始发热，乳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勉强驱散周围的深蓝色雾气。他看到阿月和林薇也在挣扎，但她们的意识正在被侵蚀——阿月的山心光芒在黯淡，林薇的玉心印记在变色。
“光影！还有什么办法？！”韩辰在意识中呼喊。
“只有一个办法用概念钥匙启动‘文明重启协议’！”光影急促地说，“但需要七把钥匙齐聚！现在只有三把！”
“概念钥匙就是七把！”韩辰举起手中的乳白色钥匙，“这一把可以模拟其他六把的能量特征，但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撑！我们三个的力量够吗？”
“不够！至少需要五把钥匙的完整能量！”
陷入死局。
而深蓝色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侵蚀他们的意识边缘。韩辰感觉到记忆在流失——他看见父亲的影像在变淡，看见云山的百姓面容模糊，看见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如褪色的照片般一张张消失。
阿月和林薇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绝望时刻——
“辰儿！小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越了意识空间的壁垒，如惊雷般炸响。
韩辰猛地抬头。
深蓝色的雾气中，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虚影。
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父亲的样貌。
韩建国。
不，不是完整的父亲，是意识碎片拼凑出的投影。
“爸爸爸？”林薇颤抖着伸出手。
“时间不多，听我说。”韩建国的虚影快速说道，“我在第七节点留下了一道保险——当我意识到自己难逃一死时，我把一部分意识分割出来，藏进了地脉网络的深层。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你们。”
虚影看向韩辰：“辰儿，你长大了，比你爸有出息。”
又看向林薇：“小薇，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你和妈妈。”
“爸”韩辰眼眶发热，“我们该怎么救你？”
“救不了，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残留的意识碎片。”韩建国摇头，“但现在，我可以帮你们最后一次。用我的碎片作为‘引信’，配合概念钥匙，可以暂时启动文明重启协议，把清道夫程序骗过去。”
“你会怎么样？”
“彻底消散。”韩建国的虚影笑了，“但能救你们，救所有人，值了。”
“不行！”林薇哭喊，“我们刚找到你！不能”
“小薇，听话。”韩建国的虚影温柔地说，“你妈妈走得早，我欠你们太多。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补偿。”
他看向韩辰：“辰儿，照顾好妹妹。还有，记住爸爸教你的——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深蓝色雾气再次涌来，这次更加狂暴。清道夫程序似乎察觉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信号”，开始集中力量攻击。
韩建国的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开始消散。
“没时间了！”他大喊，“握住概念钥匙，三人联手，把我的意识碎片作为第四把‘钥匙’，启动协议！快！”
，！
韩辰看向阿月和林薇。
两人眼中都含着泪，但都点了点头。
不能辜负父亲的牺牲。
三人同时握住那把乳白色的概念钥匙。
韩建国的虚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注入钥匙。
钥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乳白色，是淡金色、乳白色、冰蓝色、深蓝色交织的、绚烂到无法形容的色彩。
“文明重启协议启动”
钥匙中传出一个机械的声音，那不是光影，也不是清道夫，是第七纪元留下的、纯粹的程序。
深蓝色雾气突然停滞。
清道夫程序发出了疑问：
“检测到目标文明信号正在衰减衰减速度异常”
它在“看”到，整个地球人类的智慧意识信号，正在迅速减弱。
不是真的减弱，是概念钥匙模拟出的假象。
“衰减达到临界值重新评估清除优先级”
雾气开始后退。
“评估完成：目标文明已退化至安全阈值以下。清除指令中止。”
最后四个字说出的瞬间，深蓝色雾气如退潮般消散。
意识空间恢复了平静。
韩辰、林薇、阿月三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手中的概念钥匙，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乳白色石头。
韩建国的虚影，彻底消失了。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爸”林薇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韩辰抱住妹妹，眼眶通红，但没有哭。父亲说过，要坚强。
阿月虚弱地坐起身，看向四周。意识空间正在缓慢修复，崩塌的图书馆开始重组，但速度很慢。
“我们成功了吗？”她问。
“暂时成功了。”光影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清道夫程序被欺骗了，它判定人类文明已经‘退化’，所以中止了清除指令。但这个判定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七十二小时，它就会重新扫描，发现真相。”
七十二小时。
三天。
“那怎么办？”韩辰问。
“用这三天时间，完成文明重启协议的真实启动。”光影说，“但这次，不是欺骗，是真正的执行。”
真正的执行。
意味着，真的要剥离全人类的智慧意识，让文明倒退一百年。
真的要牺牲百分之十的人，变成植物人。
真的要让所有人忘记科技，从零开始。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阿月声音颤抖。
“有。”光影说，“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七把钥匙完全觉醒，并且做出比死亡更艰难的牺牲。”
“什么办法？”
“用七把钥匙的意识，主动融入清道夫程序的核心，从内部改写它的指令。”光影缓缓说道，“但这样一来，钥匙们的意识会被永久困在程序里，承受无尽的、孤独的折磨。而且，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
承受永恒的囚禁。
或者，牺牲百分之十的人，让文明倒退。
这两个选择，都太残酷了。
“我们需要和其他钥匙商量。”韩辰说，“他们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赶回来的路上。”光影说，“但时间不多了。‘老师’组织正在集结最后的兵力，准备强攻南极。他们意识到清道夫程序被欺骗，想要用武力重新‘唤醒’它。”
画面切换，显示金字塔外的景象——
冰封城市边缘，集结了至少五千人的部队。坦克、装甲车、能量炮，还有三台高达二十米的、通体深蓝色的人形机甲。
而在更远处，冰层开裂，从海里升起了三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战舰的炮口，对准了金字塔。
“他们打算用轨道炮和地面部队的饱和攻击，强行轰开金字塔的防护。”光影说，“防护罩最多能撑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这里会变成战场。”
十二小时。
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出决定人类命运的选择。
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七把钥匙的最终觉醒和同步。
要在这段时间里，准备好面对“老师”的最终决战。
压力如山。
但韩辰已经习惯了。
他扶起林薇，拉起阿月。
“先出去吧。我们需要恢复体力，也需要和其他人汇合。”
三人意识回归身体。
圣殿中央，传承法阵的光芒已经黯淡。阿月睁开眼睛，瞳孔中多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第七纪元知识的沉淀，是无数管理者记忆的烙印。
她站起，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传承虽然没有完全完成，但已经足够。
沈月和伊万诺夫冲过来。
“你们没事吧？”沈月紧张地问。
“没事。”韩辰看向圣殿入口，“其他钥匙什么时候能到？”
“卡玛拉和美雪已经回来了，正在路上。”伊万诺夫说，“另外三位遇到了‘老师’的拦截，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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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等不了。”韩辰说，“启动圣殿的远程通讯系统，我要和他们对话。”
光影开启通讯。
全息画面分割成三个部分——
左上角，卡玛拉正在撒哈拉沙漠中奔跑，身后是追击的沙晶怪物；
右上角，美雪在马里亚纳的海底基地中战斗，周围是“老师”的潜水部队；
中间画面，另外三位钥匙分别被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一个在亚马逊雨林，一个在西伯利亚冰原，一个在喜马拉雅山脉。
“听着！”韩辰对着通讯器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十二小时后，‘老师’会发动总攻。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做出决定——是牺牲自己融入清道夫程序，还是启动文明重启协议，让人类倒退一百年。”
三个画面中的钥匙都愣住了。
“我知道这很难选择。”韩辰继续说，“所以，我给你们三小时。三小时后，无论你们是否到达南极，我们都要投票决定。每个人的命运，由每个人自己选择。”
通讯中断。
圣殿里陷入沉默。
沈月走到韩辰身边：“韩书记，你倾向于哪个选择？”
“我不知道。”韩辰苦笑，“两个选择，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但也许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韩辰看向阿月：“第七纪元的知识里，有没有关于清道夫程序弱点的记载？任何弱点都行。”
阿月闭上眼睛，搜索脑海中的传承记忆。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有但那个弱点，比融入程序更危险。”
“说说看。”
“清道夫程序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审判者’的高维存在投放的意识种子。”阿月缓缓说道，“但这个种子需要‘锚点’才能在地球上维持存在。锚点就是七个节点。”
“所以如果我们摧毁所有节点？”
“清道夫程序会失去锚点，被迫撤回高维。”阿月说，“但节点一旦摧毁，地脉网络会崩溃，全球地质结构会剧变。地震、海啸、火山喷发至少会有三十亿人死亡，地球环境会恶化到无法支持现有文明的程度。”
又是牺牲。
摧毁节点，死三十亿人。
不摧毁，要么钥匙牺牲，要么全人类倒退。
似乎无论怎么选，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就没有不牺牲任何人的办法吗？”林薇轻声问。
圣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也许，在宇宙的残酷法则面前，不付出代价就能活下去，只是一种奢望。
“我有个想法。”一直沉默的伊万诺夫突然开口，“也许我们可以谈判。”
“和谁谈判？”
“和‘审判者’。”伊万诺夫说，“既然清道夫程序是它投放的，那它应该有停止程序的能力。如果我们能联系到它”
“怎么联系？”
“用七个节点的能量，制造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号发射器，向高维发送信息。”伊万诺夫说，“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可能会抽干所有钥匙，甚至可能引起节点的过载爆炸。”
又一个赌命的方案。
韩辰揉了揉太阳穴。
选择太多，每个都充满风险。
这时，圣殿入口传来脚步声。
卡玛拉和美雪冲了进来，两人都满身伤痕，但眼神坚定。
“我们回来了。”卡玛拉喘着气，“撒哈拉的情绪收集装置被我们炸了。”
“马里亚纳的也是。”美雪补充，“但‘老师’的人太多了，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手。”
两位钥匙看到圣殿里的凝重气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所以该做决定了？”卡玛拉问。
韩辰点头：“三小时，等另外三位钥匙的信号。然后，我们七个人，投票决定人类的命运。”
“在那之前，”美雪说，“我们能做点什么准备吗？”
“能。”光影开口，“无论最终选择哪个方案，都需要七把钥匙完全觉醒和同步。现在，我建议你们开始‘共鸣训练’。”
它指向圣殿中央的水池：“那是第七纪元的‘意识共鸣池’。进入其中，你们的意识会互相连接，达到最高程度的同步。但过程会很痛苦——你们会感受到彼此的每一份痛苦，每一份恐惧，每一份黑暗的记忆。”
七个人，承受七倍的痛苦。
但只有这样，才能在关键时刻，真正做到同心协力。
“我先来。”韩辰走向水池。
“我也来。”林薇跟上。
阿月、卡玛拉、美雪也走了过去。
伊万诺夫和沈月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守住圣殿。”伊万诺夫说，“你们安心训练，外面的防御交给我们。”
沈月点头，开始布置防线。
韩辰五人踏入水池。
水温温热，但接触皮肤的瞬间，意识就开始交融。
韩辰“看”到了卡玛拉在撒哈拉金字塔里被囚禁三十年的绝望；
“听”到了美雪在马里亚纳深海中，家人被屠杀时的惨叫；
，！
“感受”到了阿月在山门传承中，差点被清道夫侵蚀的恐惧；
还有林薇在昆仑基地里，被周明抽取能量时的痛苦
而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他的记忆——
父亲死亡的真相，云山污染的惨状，无数无辜者变成怪物的哀嚎
五个人，五种人生，五份痛苦。
在水池中交织、共鸣。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淡金色、乳白色、冰蓝色、土褐色、深海蓝
五种颜色的光芒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彩色的光茧，将五人包裹。
共鸣，开始了。
而在水池外，伊万诺夫和沈月，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十二小时”沈月看着监控画面中越来越近的敌军，“我们能守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伊万诺夫握紧了冰晶手杖，“这是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圣殿深处，光影默默注视着一切。
作为第七纪元最后的意识碎片，它见证过太多文明的兴衰。
而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是人类毁灭，还是文明倒退，这个纪元的篇章，都即将迎来终结。
它只希望，这些勇敢的钥匙们，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老师”的总攻，还有十一小时五十七分。
距离命运的选择，还有两小时四十八分。
而距离清道夫程序的重新扫描，还有七十一个小时。
倒计时，滴答作响。
人类的命运，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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