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海风雨、新区蓝图与未度归途
江海省，省委大院。
清晨七点，省委一号楼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十三位省委常委悉数到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感。今天是新任省委书记韩辰正式到任后的第一次常委会扩大会议。
韩辰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常规的经济报表，而是一份封面印着“绝密”红章的《关于在江海省设立“生态文明与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的初步构想》。文件来自最高层，但里面的内容……远超常规改革的范畴。
他扫视全场。省长赵立春低头喝茶，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杯沿无意识地摩挲；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孙为民眉头微锁，正仔细阅读文件；常务副省长李国涛则时不时看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其余常委神态各异，好奇、困惑、凝重兼而有之。
“同志们，”韩辰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今天这个会，可能和大家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讨论gdp增速，也不是研究招商引资。我们要谈的，是江海省未来三十年到五十年的根本定位问题。”
他示意秘书分发文件的非涉密摘要版。纸张传递的沙沙声中，韩辰继续：“中央经过慎重研究，认为江海省地处东南沿海，经济基础好，社会开放度高，同时拥有云山这样的特殊地脉节点，具备探索一条全新发展道路的独特条件。”
“全新道路？”赵立春抬起头，“韩书记，文件里提到的‘逐步降低对传统化石能源和资源消耗型产业的依赖’‘探索地脉能源在民生领域的有限应用’‘构建以精神文化繁荣和生态福祉为核心的新型发展指标体系’……这些提法，是不是过于超前了？我们省去年的财政收入，还有四成来自传统制造业和石化产业。”
问题尖锐，但韩辰预料到了。赵立春是本地成长起来的老省长，务实但保守，对任何可能影响短期经济数据的变动都持审慎态度。
“赵省长的问题很关键。”韩辰点头，“所以不是一刀切，是‘逐步’。文件明确了十年过渡期，中央会给予相应的财税和政策补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发展的‘新动能’，潜力巨大。”
他调出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幅经过处理的地脉能量分布图——普通人看到的是“地理磁场异常区分布”，但在座有几位参加过高层保密会议的人，眼神立刻深了几分。
“云山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存在稳定的特殊能量场。”韩辰措辞谨慎，“科学院初步研究表明，这种能量在医疗、环保、农业育种等领域有特殊价值。我们计划，在云山市建立第一个‘地脉能量应用研究示范基地’，前期以科研和极小规模民生试验为主。”
“安全问题如何保障？”孙为民插话，他主管政法，最关心稳定，“这类新事物，民众接受度、潜在风险、甚至国际关注度，都需要评估。”
“孙书记考虑得很周全。”韩辰切换画面，显示一套严密的管控和应急预案，“所有应用试验，遵循‘实验室-封闭试点-有限开放’三步走原则。安全标准由中央直接派专家组制定，高于国际同类标准。至于国际关注……”
他顿了顿：“这正是选择江海的原因之一。我们对外开放程度高，与其让别人猜测，不如在可控范围内主动展示一部分，掌握叙事主动权。”
会议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质疑、讨论、妥协、共识的碎片逐渐拼凑。最终，韩辰凭借充分的准备和中央的明确授权，推动通过了成立“江海省生态文明与高质量发展综合改革试验区领导小组”的决议，他亲自任组长，赵立春任第一副组长，孙为民、李国涛等关键常委任副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挂靠在省发改委，但直接向省委常委会负责。
散会后，韩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允许疲惫爬上眉梢。他松了松领带，走到窗前。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叶开始泛黄，秋天到了。
秘书小陈轻轻敲门进来，放下一杯参茶和一份加密简报：“书记，国安厅转来的。”
韩辰打开简报，眼神一凝。简报显示，最近一周，江海省境内监测到三次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与之前“老师”余党使用的技术有相似之处，但更隐蔽。波动地点分散：一次在省科院下属的某实验室附近，一次在云山风景区外围，最后一次……居然在省会江东市的老城区。
“有没有发现具体人员或设备？”
“没有。”小陈摇头，“波动持续时间很短，每次不超过三秒，等监测人员赶到，什么痕迹都没有。国安厅分析，可能是残余势力在测试新的隐匿技术，或者在……定位什么。”
定位？韩辰心头一紧。林薇虽然远在不知名的维度，但她的根在这里，她的家人、朋友都在江海。会不会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冲着她可能带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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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监控，尤其是云山和重要科研机构周边。注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韩辰指示，“另外，以筹备改革试验区的名义，协调中科院、工程院，派一个高规格的专家团过来，名义上是调研，实际加强本地的技术防护力量。”
“是。”
小陈离开后，韩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已经冷却的通讯戒指。自从上次收到“我还好”三个字后，就再无音讯。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地球时间）。妹妹到底在经历什么？那个“花园”是善是恶？她说的“找到回家的路”，又是什么意思？
他握紧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现在不是沉溺于担忧的时候。他必须把江海省这个“试验田”经营好，为妹妹可能带来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也要为她……扫清可能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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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维度间隙。
这里不是任何已知的宇宙空间，也不是花园所在的维度层。这是一片混沌的、色彩无法形容的“夹缝”，时间和空间的规则在这里破碎又重组。偶尔能看到一些光影的碎片飞速掠过——那是其他维度的投影，或是久远过去残留的记忆。
林薇悬浮在这片混沌中，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乳白色的柔和光晕——那是融合后的种子散发的保护场，让她不至于被混乱的维度乱流撕碎。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深蓝色的晶体立方体，只有拳头大小，内部有银色的数据流在不断闪烁。
这是她在x-7-19废墟深处找到的，第六纪元关于“审判者代码”和“维度基本法则”的研究资料库核心存储体。超级意识体在彻底消散前，指引她找到了它。
“这里面不仅有第六纪元对抗审判者的技术思路，”那个消散的人脸最后说，“还有他们对‘情感’‘意识’‘存在本质’的研究……这些被审判者视为‘错误’的东西，或许……才是真正的钥匙。”
此刻，林薇正尝试用监管者权限解读存储体最外层的一些信息。数据浩瀚如海，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接触。
一些片段浮现：
【实验记录：代码单元‘情感扰动变量’注入后，逻辑决策效率下降12，但应对未知复杂情境的适应性提升300……】
【观测记录：碳基生命个体在强烈情感波动时，其意识场会对局部现实产生可测量的‘概率偏移’效应……】
【推论：绝对秩序导向熵寂，有限混乱孕育新生。‘完美’本身即缺陷……】
这些理论与她在地球、在c-3-417世界的经历隐隐呼应。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组加密程度更高的数据——关于“维度锚点”和“跨维度意识通讯”。
其中提到了一个概念：“同源意识谐振”。当两个意识源于同一种族、拥有高度相似的经历和情感纽带时，即使在不同的维度，也能通过特定的“谐振频率”建立微弱但稳定的联系。这种联系不受常规维度壁垒阻隔，因为它基于更深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共鸣。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哥哥。
她立刻尝试调整自己的意识频率，回忆与韩辰共同生活的点滴，回忆昆仑基地的雪，回忆父亲失踪后的相依为命，回忆他每次担忧时紧锁的眉头……一种温暖而坚韧的情感在她意识中凝聚。
胸口的乳白色种子似乎感应到了，散发出共鸣的光芒。
她将这股情感波动，连同监管者的定位信标，一起注入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的银色数据流疯狂旋转，开始按照某种古老算法进行编译、放大、寻找……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无比熟悉的意识波动，穿透了混乱的维度夹缝，被她捕捉到了。
“……小薇……”
是韩辰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担忧，但依然坚定。
“哥！”林薇用尽全力回应，将“我平安，正在返回，需要坐标”的信息连同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温暖情感打包，顺着那道波动传递回去。
她不知道能传递多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被接收到。这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扔出一个漂流瓶。
但至少，瓶子里有信。
发送完毕后，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这种跨维度意识通讯消耗巨大，即使有种子和第六纪元技术的辅助。
她必须尽快找到返回地球的稳定路径。一直在维度夹缝中漂流不是办法，而且她能感觉到，有不止一道“目光”正在搜寻她。一道来自花园，冰冷而秩序；另一道……更隐蔽，更晦暗，带着一种让她本能警惕的深蓝色调——很可能是那些影子寄生虫的同源，或者“老师”背后更深层的力量。
她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从废墟带回的另一件东西：一片小小的、不断变幻形状的乳白色碎片。这是次级审判者被强行送入花园通道前，崩落下来的一点点残骸。碎片没有活性，但它天然带有“审判者”这一存在的基础属性，某种程度上，可以作为一个指向审判者力量源头（或者花园）的“弱指针”。
结合超级意识体透露的关于“母亲”和原型种子的信息，林薇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返回地球最近的路，不是直接穿越维度乱流，而是……先“借道”花园？
这个想法很危险。裁决者零很可能就在花园入口等着她。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有机会。她对花园和审判者的了解太少了，而真相似乎就埋藏在那里。而且，她有种子，有第六纪元的研究，或许能发现一些花园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或漏洞。
下定决心，林薇握紧乳白色碎片和深蓝色晶体，开始调整自身能量频率，同时感应碎片传来的微弱指向。乳白色的保护光晕开始变化，逐渐拉长、汇聚，在她前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旋涡虚影。
还不够稳定。她需要更精确的坐标。
突然，她之前发出的意识漂流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一股清晰的、带着地球气息的坐标信息，夹杂着韩辰焦虑的期盼和一幅模糊的地图光影——正是江海省，尤其是云山地区的能量脉络图——竟然被“反射”了回来！
是哥哥！他收到了，而且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借助了云山节点的地脉能量增幅）给了她回应和指引！
林薇精神大振。她将这股带着地球坐标的信息流与乳白色碎片的指向融合，注入旋涡。
旋涡瞬间凝实，稳定下来。通道另一端的气息，复杂而熟悉：有花园那种秩序感，但更深处……似乎连接着一个更温暖、更鲜活、让她魂牵梦萦的源头。
地球。家的方向。
虽然路径迂回，可能需要经过花园的外围维度，但方向明确了。
林薇不再犹豫，一步踏入漩涡。
而在她身影消失后不久，这片维度夹缝的暗处，几缕深蓝色的、粘稠的能量悄然浮现，它们盘旋着，像是嗅到了猎物踪迹的猎犬，然后，也朝着漩涡残留的痕迹，渗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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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省委，书记办公室。
韩辰猛地从短暂的浅睡中惊醒，心脏狂跳。他刚刚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梦，梦里看到了林薇的身影，在一片混沌的光芒中，回头对他微笑，然后说：“哥，接我回家。”
桌上，那枚一直冰冷的通讯戒指，此刻微微发热，戒指表面的淡金色晶体内部，有一丝极细微的乳白色光流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走到省域地图前，目光锁定云山。
无论妹妹将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归来，云山，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必须万无一失。
他按下通讯器：“小陈，通知领导小组办公室，原定下周的云山实地调研，提前到明天。我亲自带队。另外，让国安厅、公安厅的负责同志一起参加。我们这次的‘生态调研’，安保规格要提高。”
“是，书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一场围绕未来、家园和归途的布局与暗战，在平凡的夜色下，悄然铺开。而跨越维度的思念与守望，正在穿透无尽的时空，试图连接彼此，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