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黑竹沟的路,比深入苗疆更加曲折险峻。
韩辰拒绝了杨司令安排直升机护送的建议——在情况不明、可能存在高强度能量干扰的区域,空中目标太过显眼,风险不可控。两辆经过伪装、加装了防电磁干扰和简易能量护盾的越野车,在夜色掩护下,驶离了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盘石寨,向着西南方向那片更加神秘莫测的群山疾驰。
车上除了韩辰,还有黎、李处长,以及四名从杨司令麾下挑选出的、最精锐且经历过苗疆血战的特战队员,代号“山魈”小组。他们携带的装备也进行了针对性升级,除了常规战术装备,还增加了更多型号的能量探测仪、环境采样器、以及从“伪钥”残骸逆向工程中获得的、能临时增强对特定频率能量抗性的“护符”式装置(由黎和后方技术团队紧急赶制,效果未经充分验证)。
鸢因力量透支过度,被韩辰强行命令留在盘石寨休养,同时协助石阿公监控血池余波和寨子安全。王参谋则与杨司令一起,留在苗疆处理善后,并作为韩辰与后方及苗疆本地的联络中枢。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相对平缓的山岭逐渐过渡到更加原始、植被也更加茂密阴森的峡谷地带。夜色浓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道路,两侧是黑黢黢的、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参天古木和嶙峋怪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与苗疆不同的湿冷气息,带着更浓郁的腐叶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息。
“能量背景读数开始缓慢上升,频谱复杂,但暂未发现与血池污染同源的‘噬渊’特征波段。”黎盯着膝上的战术平板,屏幕光芒映亮她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不过,检测到持续的、非自然的低频震动信号,来源方向与黑竹沟大致吻合,强度在波动,但总体呈增强趋势。还有……周围的生物电磁场非常活跃,且杂乱无章,很多生物的活动轨迹不符合常理。”
李处长则不断与西南军区特情部门及黑竹沟外围的搜救队保持联系,确认最新情况。搜救队已经按照命令后撤到更安全的区域建立观察哨,并报告说那种怪异的低频震动在夜间变得更加明显,偶尔还能听到从沟壑深处传来的、无法辨别的沉闷声响,像是岩石摩擦,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韩总指挥,这是前方传回的那组‘怪异符号’的高清照片和现场环境分析。”李处长将另一个平板递给韩辰。
照片上,在一处潮湿的、布满青苔的岩壁表面,赫然刻着七八个扭曲的、如同抽象昆虫或藤蔓纠缠的符号。符号的刻痕很新,边缘锐利,深入岩石,显然是用某种坚硬锋利的工具刻成。但符号本身毫无规律可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甚至不符合常见的神秘学或宗教符号特征,透着一股纯粹而怪诞的“混乱”感。符号周围的苔藓和细小植物,确实出现了照片对比中明显的颜色异常和尺寸膨大,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的生命力,又像是发生了某种畸变。
“符号本身没有检测到明显的能量残留,但周围植物的异常,确实与高浓度生命能量或某种生长激素过度刺激的特征相符。”黎补充道,“这与‘伪钥’装置那种强制激发的能量共鸣模式不同,更像是……某种生命体或生命能量本身‘泄露’或‘释放’造成的影响。”
生命能量泄露?韩辰皱紧眉头。是黑竹沟本身存在的某种未知生命现象?还是……有外来的、具备强大生命力的东西进去了?基金会?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多久能到外围集结点?”韩辰问开车的特战队员。
“报告,以目前路况和速度,预计还需要一个半小时。”队员回答。
一个半小时……希望黑竹沟里的情况,不要在这段时间里进一步恶化。
韩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试图梳理纷乱的思绪。妹妹林薇在血池深处生死未卜,仅存一线虚无缥缈的“沉眠”希望。苗疆的“万灵守誓”封印虽然免于崩溃,但守誓之灵沉寂,隐患仍在。基金会“伪钥”的阴影如同病毒般开始在国内多点扩散,意图不明。现在,西南这个以神秘失踪闻名、且可能存在未知“灵性界层”扰动的黑竹沟,又出现了新的异常和“伪钥”残留痕迹……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他这个刚刚被赋予重任的“总指挥”,就像是行走在无数根绷紧的钢丝上,任何一根断裂,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更重要的是,林薇最后从玉板残片中获得的模糊信息,以及钟余年关于“沉眠”和“牵引”的暗示,都隐隐指向西南方向。黑竹沟的异常,会不会与寻找妹妹归来的线索有关?
“韩总指挥,”李处长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带着一丝迟疑,“后方转来一份加急情报,需要您立刻审阅。是……关于赵立春同志的。”
韩辰立刻睁开眼睛:“说。”
“是‘守夜人’掌灯人褚老直接发来的。”李处长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褚老说,他用‘七星镇魂灯’配合古法,虽然暂时剥离冻结了赵立春体内最活跃的污染,但在他意识深处,发现了一些……非常异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破碎的、带有强烈基金会技术特征的‘记忆信息包’和‘精神暗示锚点’。”李处长念着文件内容,“褚老判断,基金会在赵立春身上植入‘血蚀孢子’的同时,很可能也进行了深度的精神干预和信息灌输。这些‘信息包’和‘锚点’处于深度潜伏状态,之前一直被身体畸变的剧烈痛苦所掩盖。现在畸变被暂时压制,它们反而有被‘激活’的迹象。内容……非常零碎,大部分无法解读,但褚老捕捉到几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
“什么词?”
“链接、矩阵、共振节点、北方、长白山……”
北方?长白山?
韩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北方!之前“守夜人”通报“伪钥”多点试探性投放,其中一处就在东北方向!现在赵立春深度潜伏的意识信息里,又出现了“北方”和“长白山”!
长白山,同样是充满古老传说和神秘色彩的地方,被认为是萨满文化圣山,自古以来就有“神山”、“龙兴之地”的说法,在各类隐秘记载中,也常被提及可能存在特殊地脉节点或古老遗迹!
难道……基金会的目标,不仅仅是苗疆“万灵血池”这类已知的“噬渊”污染封印点?他们的“伪钥”投放和“共鸣测试”,是在寻找一张覆盖全国、甚至更广范围的、由不同性质古老能量节点构成的“网络”?“链接”、“矩阵”、“共振节点”这些词,听起来就像是在构建某种大型的、针对整个地脉或灵性界层的……干扰或控制装置!
这个猜测让韩辰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基金会的野心和手笔,就太可怕了!
“立刻联系褚老和钟老!”韩辰沉声道,“我需要知道,他们是否掌握更多关于长白山,或者其他可能被基金会盯上的、类似‘地脉灵枢’或‘古遗迹’的具体情报!同时,将这一情况,以最高优先级,通报给东北地区的相关单位和驻军,要求他们立刻加强警戒和监控,尤其是长白山及周边区域!”
“是!”李处长立刻开始操作加密通讯设备。
“另外,”韩辰看向黎,“尝试分析赵立春意识中提取的那些‘关键词’,与黑竹沟目前发现的异常现象,是否存在潜在的逻辑关联或能量模型上的相似性。基金会如果真的有大规模计划,他们的行动模式和技术特征,应该存在某种一致性。”
“明白。”黎点头,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相关资料进行比对。
就在李处长试图接通与“守夜人”的联络时,他手中的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留守在苗疆的王参谋。
“韩总指挥,王参谋紧急线路。”李处长将电话递给韩辰。
韩辰立刻接通:“我是韩辰。”
“韩书记!”王参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背景音有些嘈杂,“血池那边……又出状况了!不是能量爆发,是……是赵立春那个方向!”
韩辰的心猛地一沉:“赵立春怎么了?他不是在褚老那里吗?”赵立春本人应该还在省城医院的特殊隔离病房,由“守夜人”掌灯人亲自看守!
“是赵立春留在苗疆这边的……身体!”王参谋急声道,“就是之前被‘藤蔓’污染侵蚀、发生严重畸变,后来枯萎失去活性的那部分组织!我们之前不是收集了部分样本和残骸,存放在寨子后面临时搭建的隔离研究帐篷里,准备后续分析吗?”
“那些残骸怎么了?”
“就在十分钟前!那些原本已经彻底枯萎、像烧焦木头一样的残骸,突然……动了!”王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它们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缓慢蠕动、聚合!并且散发出微弱的、与血池污染和‘伪钥’能量都不同的暗绿色荧光!看守的战士发现异常,试图用喷火器处理,但那东西……竟然吸收了火焰能量,变得更加活跃!杨司令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暂时用强电磁脉冲和物理隔离手段控制住了那片区域,但情况很不稳定!石阿公说,那东西散发的气息……让他想到了寨子古歌里提到的‘木魈’和‘毒瘴之母’,非常邪性!”
赵立春留在苗疆的畸变组织残骸,在失去主体控制后,竟然发生了未知的二次异变?还吸收了火焰能量?这与黑竹沟岩壁上那些促进植物异常生长的怪异符号,似乎有某种微妙的相似之处——都与生命能量或能量吸收转化有关!
难道……基金会植入的“血蚀孢子”,或者其背后的技术,本身就带有这种诡异的、能够吸收或催化生命能量的特性?这种特性在赵立春这个“失败实验体”身上部分显现,又在黑竹沟这个特殊环境中,以另一种形式被引发或激活?
线索开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告诉杨司令,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异变残骸!绝对不能让它扩散或与外界环境产生进一步交互!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极低温冷冻、强酸腐蚀、超高剂量辐射,如果需要,可以申请动用战术级能量武器进行定点清除!务必彻底湮灭!”韩辰语速极快,语气斩钉截铁,“同时,通知鸢和石阿公,让他们用‘生命礼赞’和寨中传承的净化手段,对那片区域进行持续的能量场净化和封锁!王参谋,你全程协调,有任何变化,立刻向我报告!”
“是!”王参谋领命。
挂断电话,韩辰感到一阵强烈的分身乏术。苗疆的余波未平,新的异变突起;黑竹沟的迷雾在前,亟待探查;北方长白山可能存在的威胁又拉响了警报……而他,只有一个人,一队人。
必须做出取舍,也必须相信留在各地的战友。
“李处长,接通杨司令的私人加密频道。”韩辰道。
很快,杨司令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匆忙的脚步声和指挥命令声:“韩总指挥!”
“老杨,苗疆的事,交给你了。王参谋会全力协助。你的任务,第一,确保盘石寨及周边绝对安全;第二,不惜代价,清除赵立春的异变残骸,绝不让它成为新的污染源;第三,配合黎的远程指导,持续监控血池状态,一有异常,立刻按照应急预案处置。必要时,你有权调动苗疆及临近区域所有可用的军事和安全力量。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韩辰的声音沉稳,充满了托付的信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杨司令铿锵有力的回答:“明白!韩总指挥放心!苗疆交给我!你专心处理黑竹沟的事!保重!”
结束通话,韩辰深吸一口气,将苗疆的担忧暂时压下。他看向车窗外,夜色更加深沉,道路两旁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黑竹沟的方向,那低频的震动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连车身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震颤。
“加快速度。”他对司机道,“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然后,他拿起那部联系“守夜人”的电话,拨通了钟余年留给他的紧急号码。
“钟老,是我,韩辰。我需要知道,关于长白山,你们到底还掌握多少情报?基金会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里。另外,赵立春意识里的信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在蜿蜒险峻的山路上,朝着那片被迷雾和未知笼罩的黑竹沟,义无反顾地驶去。
而在遥远的北方,长白山天池那终年不化的冰雪之下,深达数百米的幽暗湖水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暗绿色荧光,悄然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在亘古的寒冷与黑暗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遥远的“呼唤”或“共振”……轻轻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