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教授得知陈安拿到了考试名额,特意给她介绍了几个备考搭子。
他把写着名字的纸条递给陈安:“他们几个也都是要参加考试的,平时晚上有空就凑到一起,找间空教室练口语,互相挑错,你也跟着一起练练,就说是我让的。”
这几位大四的学长学姐,听说陈安是方教授引荐的,当天晚上就招呼陈安一起去空教室练习。
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模拟各种实战练习。
有时是商务谈判,一方扮演锱铢必较的外商,一方扮演据理力争的中方代表。
有时是突发的技术咨询,故意夹杂着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口音浓重的俚语。
还会模拟涉外展会的现场,七嘴八舌地抛出问题,练的就是应急反应能力。
每一轮模拟结束,大家都围在一起逐句复盘,哪个术语译得不够精准,哪种句式转换得不够流畅,哪处语气没贴合语境。
陈安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界,复盘时往往能跳出固有的翻译套路,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点出大家忽略的细节漏洞。
与此同时,几位学长学姐也会提醒她,哪些译法在当下的涉外贸易里容易引起歧义,哪些表达符合国内的公文规范,哪些口语化的措辞在正式场合绝对不能用。
一来二去,陈安和这群前辈的关系越发亲近。
能挤进这间教室的,无一不是外语系里的佼佼者,可以说个个都是潜力股。
这群人,既是此刻并肩前行的战友,更是未来能和她一起登高望远的同路人。
备考小团体正围在长条桌前唇枪舌战好不热闹,没人注意到,教室后门处,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窥视着这一切。
赵曼的成绩在这届毕业生里算不上拔尖,常年在中游徘徊。
每年翻译证的考试名额就那么几个,学校分给了成绩最好的几个尖子生。赵曼的排名不上不下,自然够不到那道门槛。
原本她也不怎么在意,凭着大学生的身份,再加上家里的关系,毕业分配进外贸局,在她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谁知,今年的外贸局竟不像往年那般好进了。
外贸局成了人人眼热的香饽饽,甭管是学校还是地方上的领导,都盯着这块肥肉,她家那点关系,根本不够看。
走正规流程分配吧,外贸局说要择优录取。什么叫“优”?——有翻译证,就是优。
这张证成了硬通货,没有它,什么关系都不好使。
赵曼这才慌了神,她想去跟老师自荐,可名额早就敲定公示,白纸黑字贴在公告栏上,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从学校这边走门路显然是晚了,那就只能从那些拿到名额的幸运儿里挑软柿子捏了。
她一边盯着他们模拟谈判、推敲术语的模样,一边在心里暗暗掂量着这群人里谁的背景最单薄,谁最好下手。
这时她注意到了备考团体里混进来的一张生面孔。
她向相熟的同学打听,原来这小丫头就是前阵子在外商接待活动上大放异彩的陈安。
赵曼气得牙根发痒,她腆着脸去求老师要考试名额时,那老师是怎么斩钉截铁回绝她的?名额早定了,一个都匀不出来!
这个黄毛丫头的名额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别扯什么专业能力强,一个大一新生,就算天赋再高、底子再好,难道还能比她这个大四老生更厉害?
不过是仗着一次外商接待的机会露了回脸,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了?
她不服气,又细细打听一番,这才摸清了底细。
原来陈安的名额根本不是学校统分的,而是系里林向真教授的个人推荐指标,不占学校的公开名额。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有周旋的余地了——学校统分的名额板上钉钉,可私人推荐的,未必没有变通的可能。
但林向真的身份她可是清楚得很,这名额看来不能硬抢,得换个迂回的法子。
这天下午,陈安刚放学打算去跟备考搭子们汇合,就被赵曼拦住了。
“陈安同学,”赵曼的声音有点沙哑,她看着陈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我能跟你聊聊吗?”
陈安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心里虽有些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曼看着陈安,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往前一步,抓住了陈安的手腕。
“我想求你件事,你能不能把翻译考试的名额让给我。”
陈安被她攥得手腕生疼,下意识地想往后挣,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你先松手。”
赵曼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攥得更紧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陈安同学,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家里条件不好,能拿到这个翻译证,就能分到好单位,就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
她一边说,一边哽咽着抹眼泪,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你才大一,成绩又那么好,往后机会有的是!我就这一次机会了!你把名额让给我,就算我求你了,以后我当牛做马——”
“松手。”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来道德绑架她的。
赵曼依旧紧紧拽着陈安的手腕不放。陈安不松口,她松什么手。
陈安见此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沉腰发力,手腕猛地一挣,力道之大,直接把不肯撒手的赵曼带得失去了平衡。
赵曼跌坐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骂:这死丫头片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过这样,倒正好方便了她。
她索性也不爬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抑又委屈,听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来求你……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啊……这是我最后一次考翻译证的机会了……我爸妈还等着我进外贸局……”
张莉莉刚巧从旁边路过,将陈安挣脱手腕、赵曼摔在地上的那一幕瞧了个正着。
她这几天本就因为陈安得林向真青眼的事心存不满。
此刻见赵曼哭得可怜,陈安却站在一旁冷着脸,当即皱起眉头,“陈安,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张莉莉几步走到赵曼身边,弯腰扶起她来,还不忘伸手掸了掸她身上的土。
“学姐,快起来,别跟这种不讲理的人置气。不就是一个考试名额吗?瞧把她得意的,真当自己多了不起啊?”
赵曼顺势往张莉莉怀里靠,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就这一次机会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她倒好,年纪轻轻心怎么这么狠……”
张莉莉扭头瞪着陈安,满脸鄙夷,“陈安,你才大一,以后有的是机会,学姐马上毕业分配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几个和张莉莉相熟的同学也跟着帮腔。
“不就是个推荐名额吗?让给学姐怎么了?”
“听说她的名额还是林教授特批的,指不定走了什么门路呢……”
这几人和张莉莉一样,根本不是为了赵曼出头,纯粹就是不想让陈安好过。
陈安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颠倒黑白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口口声声要我体谅学姐的难处。那你们肯定也能以身作则,体谅体谅别人的难处,对吧?”
话音未落,陈安突然伸手,快准狠地一把卸下张莉莉手腕上那块进口手表。
“张同学,我家境普通,没见过这么好的表,你这么善良大方,又这么懂体谅人,肯定愿意把这块表送给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