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有些紧张地躺上去，李四平帮她脱掉鞋子，把大衣和毛衣往上撩起，露出整个腹部。杨医生在探头上涂了一些凉凉的透明胶状物，然后轻轻放在陈桃的肚皮上。
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一片灰黑色的影像，中间有些白色、灰色的斑块在闪烁、晃动。
李四平凑近了看，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明白。那些黑乎乎、白花花的影子在他眼里就是一团模糊。
杨医生移动着探头，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不时调整着机器上的旋钮。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这里”杨医生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区域。
“看，这是第一个宝宝的头部，轮廓很清楚。四肢嗯，都在动呢。”
陈桃侧过头想看，却什么也看不到。李四平赶紧握住她的手。
杨医生又把探头移到另一个位置：“这边，是第二个宝宝。看，头在这边，姿势和第一个不一样。两个宝宝中间有羊膜隔开，没有黏连的情况，很好。”
她一边检查，一边对身旁的助手说：“记一下：双胎，异卵可能性大，胎位目前均为头位，胎儿a位于子宫左前壁，胎儿b位于右后壁。双顶径测量胎儿a略大于胎儿b，均较单胎同孕周平均值偏小约一周。胎盘位置正常，羊水量适中。”
小护士快速记录着。
听到“偏小”两个字，陈桃的心又提了起来。
杨医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温和地解释道：“双胞胎共用一个子宫空间，营养分配上难免会有竞争，通常都会比单胎小一些。只要差距不大，后期营养跟上，问题不大。周主任会给你详细指导的。”
检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杨医生很仔细地查看了两个胎儿的主要器官轮廓、心跳、胎盘和脐带情况，最后才关掉机器，用纸巾帮陈桃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
“可以起来了。两个孩子目前看起来都挺健康的，就是需要妈妈多吃点好的，给他们补补营养。”杨医生笑着说。
陈桃在李四平的搀扶下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急切地问：“杨医生，真的是两个？看得清楚吗？”
“很清楚，两个小脑袋，四只小胳膊小腿，都在里面活动呢。”
杨医生从打印机里取出一张黑白的b超报告单，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影像和测量数据。“喏，这是报告。虽然现在技术有限，图像不是很清晰，但双胎是确定的。”
陈桃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那两团小小的白色影子，眼圈忽然红了。这是她的孩子们，在她肚子里相依相伴的两个小生命。
李四平也凑过来看，虽然还是看不太懂，但“双胎”那两个手写的字他认得。
他搂住妻子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桃子，咱们真的再要有两个孩子了”
从b超室出来，两人又回到了周主任的诊室。
周主任仔细看了报告，点点头：“情况不错。异卵双胎，目前都发育正常，就是偏小点。从今天起，陈桃的饮食要特别加强。”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医嘱：“每天保证两个鸡蛋，早晚各一杯牛奶或豆浆。鱼肉、瘦肉要多吃，猪肝每周吃两次补铁。蔬菜水果不能少。少吃多餐，别一次吃太撑。”
“另外，”她看向李四平，“孕妇后期会很辛苦，行动不便，腰背压力大。你是丈夫，要多分担家务，多体贴关心。定期产检要准时，28周以后每两周一次，32周以后每周一次。如果出现腹痛、出血、破水或者胎动异常，立刻来医院，不要耽搁。”
李四平像小学生听讲一样，认真地点头，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还有，”周主任转向陈桃。
语气更温和了些，“双胞胎足月生产的不多，很多会提前两三周。所以到孕晚期，尽量少走动，多卧床休息。生产方式上因为双胎风险较高，胎位也容易变化，我建议你们考虑剖腹产。”
“剖腹产？”陈桃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又有些害怕。
“就是在腹部开刀，把宝宝取出来。”周主任解释道。
“对于双胎来说，这样更安全，可以避免第二个宝宝在第一个出生后出现胎位逆转、脐带脱垂等紧急情况。当然，如果到孕晚期两个宝宝胎位都很正，你也坚持想自己生，我们也可以尝试。但要有随时转剖腹产的心理准备。”
陈桃咬着嘴唇，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开刀听起来很吓人。
李四平握住她的手，对周主任说：“医生，我们听您的。怎么安全怎么来。只要大人孩子平安，剖腹产就剖腹产。”
周主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夫妻能这样想就好。这样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位我们科的杨医生就是刚才给你们做b超的那位。她虽然年轻，但做剖腹产手术经验很丰富，手特别稳。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挂她的号，让她跟进，这样她对你的情况熟悉，万一需要手术，也能应对得更好。”
“好，谢谢周主任！”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许志远仍是缓不过劲儿来，整个人还有些懵。
上一世，他孤独终老，虽有两个孩子，却弄丢了他们。
没想到，这一世，他不仅有青青和秀秀，还会再有两个孩子吗?
陈桃看着他犯傻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腰肢软肉，低笑:
“怎么?你不喜欢双胞胎?
“不不不!
李四平咧嘴大笑:
“太意外太惊喜!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当然喜欢!双胞胎哎!一下子生两个!两个哎!”
“桃子，，谢谢你。
“你谢我干吗呀，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陈桃低低笑了，又娇声道:
“不过医生说怀两个后期会很辛苦，甚至连走都走不了路。
原来的陈桃是知性、独立的不知道是被许志远宠的，还是最近怀孕，便格外矫情，她最近总是时不时地跟李四平撒娇。
“你有我呀，我照顾你。李四平安抚道:“我抱你走，扶着你!
陈桃又道:
医生说了，以后可能需要剖腹产……就是在肚子上开一刀，把孩子取出来。
李四平牵起陈桃的手，轻轻摩挲着:
“也可能不用，桃子，无论发生什么，这一次，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陈桃以为他想起之前生青青和秀秀时，他都不在，心生愧疚便安慰道:
“四平，没关系的，真的，我现在，很幸福，我们这一生，都要经历很多，不是吗?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行了。
李四平将陈桃搂进怀里
“桃子。
“嗯?”
“你怎么这么傻?”“你才傻呢。
“好好好，我傻，我傻。
上辈子亏欠她太多太多，这辈子，他定要疼她入骨，护她周全，为她遮风挡雨，为她筑巢安家，免她颠沛流离，予她岁月静好。
陈桃拉着李四平的手，脚步轻快：“走，咱们快回去跟爸妈说！”
“好。”李四平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刚进家门，在客厅里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剥花生的赵腊梅和李老头立刻围了过来。
赵腊梅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落在陈桃肚子上，笑容堆了满脸：“回来了？检查怎么样？我说这一胎看着就显怀，孩子肯定壮实！”
李四平故意板起脸，摇了摇头：“妈，您这回可猜错了。医生说了，孩子个头偏小，营养得紧着补，让桃子以后可劲儿吃呢。”
陈桃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嘴笑了，轻轻瞪了丈夫一眼，却也没揭穿他。
“啥？”赵腊梅愣住了。
凑近又看了看陈桃的肚子，“不能吧？这瞧着可不小，哎，这不科学啊！”
“哟，”李四平乐了，调侃道，“妈，您如今连‘科学’都会说了？”
“去你的！”赵腊梅作势拍了他胳膊一巴掌，自己也笑了，“我咋就不能知道了？天天听你们、听青青他们念叨，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还能不会？”
她笑着摇摇头，又轻轻捶了李四平一下：“没个正形！都当爹多久的人了，眼瞅着青青一年年长大，你还跟个孩子似的闹！”
李老头在一旁“吧嗒”抽了口旱烟，眯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虽没说话，但那欢喜劲儿，全在眼神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