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桃扶着腰慢慢走进餐厅,李四平跟在她身后,细心地将通往院子的门掩上一半,免得寒气进来。
看着家里老老小小热闹的景象,李四平心里充盈着平静的满足。去年忙得脚不沾地,今年又连轴转了大半年,如今陈桃临近产期,他打定主意要把节奏缓下来,好好陪着她,迎接两个新生命的到来。
以他如今攒下的家底,足够一家人未来衣食无忧,甚至能为孩子们铺就不错的路。但他并不想就此止步。
身为男人,总得有些目标和奔头,人生才有劲。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他宝贵的时间,他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好好规划,一步步构筑属于他的商业版图。
赵腊梅见陈桃坐定了,赶紧从厨房端出一小碗一直温着的冰糖燕窝粥:“桃子,先喝点这个暖暖胃,垫一垫。咱今早蒸了你爱吃的虾饺和烧卖,马上就好。”
“好。陈桃苦笑连连。
“自从有了这两个小家伙,只要醒着,肚子里就像有个定时钟,隔一会儿就咕咕叫,时时刻刻都觉得饿得慌。”
“正常!太正常了!”赵腊梅感同身受地连连点头。
“妈怀他们兄妹几个那会儿也是,胃里跟有个无底洞似的,恨不得能吞下一整头猪!可那时候是啥光景?能有口稀的稠的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敢想顿顿有肉、天天换花样?”
她说着,心疼地拍了拍陈桃的手背,语气格外慈爱:“桃子啊,现在好了,咱们家日子宽裕了,你想吃啥、啥时候想吃,尽管跟妈开口!妈别的本事没有,给你弄口合心意的吃食还是成的。可不能再让你受妈当年那份馋和穷的罪了。”
话锋一转,她又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眉眼柔和的李四平,叮嘱道:“老小,你也是,得多上心,多体贴你媳妇儿。你们男人家,没怀过孩子生过娃,体会不到那份辛苦。肚子里揣着俩,负担多重啊!走路沉,睡觉累,吃不下又总饿得慌,那滋味,你可得多顾着她点儿,知道不?”
“妈,您放心,我都记着呢。”李四平郑重地点头,目光落在陈桃身上,满是疼惜。
“谢谢妈。”陈桃心里暖流淌过,鼻子微微发酸。婆婆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份毫无保留的关怀,让她觉得,自己真是掉进了福窝里。
过完热闹的春节,时间滑进了二月下旬。安市早春的气息还夹杂着料峭寒意,陈桃的肚子却在温暖室内和充足营养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更显壮观。
她自己常常觉得,这肚子大概已经大到极限了吧?可它偏不,隔几天瞧着,仿佛又能圆润几分。
身边围着的人,从赵腊梅、李老头到李四平,再到偶尔来串门的亲戚邻居,谁都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孕肚毕竟,这可是他们头一回近距离接触怀了双胞胎的孕妇。
赵腊梅尤甚,每天瞧着儿媳妇那高耸如小山的肚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下一秒孩子就要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每天饭后,李四平雷打不动地搀着陈桃在自家小院里慢慢踱步。
这是医生特意嘱咐的,说双胎孕妇更需适量活动,有助于生产。可这场景每每让赵腊梅看得心惊肉跳。
“老小!你咋又让桃子走呢?”老太太总是急急忙忙从厨房或屋里赶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或锅铲。
“你没瞅见她那肚子多大?走路多费劲啊!看着都累得慌!”
“桃子哎,快坐下歇歇!别老站着!”她围着陈桃转,想扶又不敢用力,“这站着哎哟,我瞧着都怕肚子要坠下来!”
“你说你们俩,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兜,这这万一兜着兜着,把孩子给‘兜’出来了可咋整?”
陈桃往往走得气定神闲,反过来温声安慰婆婆:“妈,没事的,我走得特别慢。医生说了,多走动有好处,到时候生起来能顺当些。”
“哎呀呸呸呸!说什么生不生的!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快,敲敲木头!”赵腊梅连忙制止,还非得看着陈桃真的伸手在旁边的廊柱上敲两下才放心。
李四平在一旁忍俊不禁:“妈,童言无忌是说小孩子的,桃子哪还是小孩?”
“去!”赵腊梅嗔怪地瞪儿子一眼,“在妈眼里,你们多大都是孩子!怎么,我说得不对?”
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好几遍。起初大家还觉得有趣,时间长了,也就都习惯了家里有这么个“重点保护对象”,以及那位围着“保护对象”团团转、操心不完的老太太。
院子里,陈桃捧着肚子慢悠悠散步的身影,和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眼睛时刻不离儿媳的赵腊梅,成了许家春日里最寻常又最温馨的风景。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满小院。陈桃坐在那棵老桂花树下的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半眯着眼睛享受日光。
李四平搬了个小凳坐在她旁边,膝上摊开一份商贸城下一步的宣传计划书,正凝神看着。
忽然,“咣当”一声院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是秀秀。
小丫头早上穿出去的干净浅粉色外套,此刻前襟、袖口蹭了好几块黑灰,小脸也像在哪儿滚过,左一道右一道的污痕,唯有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玩疯了的兴奋劲儿。
陈桃一看女儿这模样,顿时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秀秀,”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
“咱是个小姑娘,能不能玩点文静些的?比如摆弄摆弄你的洋娃娃,或者画画图?你看看你,跟只小花猫似的。还有,我听说你都成这条街孩子里的‘老大’了?你这‘老大’当得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这小丫头聪明外露,胆子又大,不知怎的就在附近的孩子堆里树立了“威望”,有些比她大的男孩都跟着喊“老大”。
李四平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觉得自家闺女与众不同,颇有气魄。
陈桃却常扶额叹息:她记忆中那个软软糯糯、乖巧听话的小闺女,到底是哪一步走偏了,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秀秀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洞,不但不怕,反而振振有词:“妈妈,是他们非要叫我老大的呀!我又没让他们叫。其实我还不乐意当呢,他们太笨啦!今天玩捉迷藏的新规矩,我教了好几遍,还有人躲到自家厨房被妈妈抓出来,笑死人了!”
陈桃正要再教育几句,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晓峰和晓山兄弟俩来了。“小叔,小婶!”两人规规矩矩地打招呼。晓山眼尖,一眼看到秀秀的邋遢样,笑道:“秀秀,你又跑出去
‘冲锋陷阵’啦?”
晓峰和晓山之前在县城读书,转到市里后课业有些跟不上。陈桃心疼侄子,虽身子重,每周仍会抽时间给他们辅导功课。
秀秀冲着晓山皱了皱小鼻子:“才不是‘冲锋陷阵’呢!是捉迷藏!”
“好了,别出去了。”陈桃发话,“你晓峰哥和晓山哥来了,你跟哥哥们在院里玩吧。”
秀秀眨眨眼,一脸“我很懂事”的表情:“可是哥哥们不是要跟妈妈学习吗?我不能打扰哥哥们学习呀。”
“噗。”晓峰和晓山都被她这机灵样逗笑了。
陈桃可不吃这套:“那你的描红本写完了吗?没写完也回屋写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