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底，春意渐浓，柳梢染绿。
陈桃的孕期已进入第八个月，因为是双胎，那肚子大得惊人，像揣着个随时要熟透的沉甸甸的西瓜。
行动变得异常迟缓笨重，常常是坐下就难起身，躺下更是如同被封印，非得有人帮忙拉拽或搀扶才能动弹。因此，她身边时时刻刻都离不得人。
连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青青自不必说，本就文静懂事，如今更是妈妈的“小拐杖”和小助手。
就连一向活泼好动、跟皮猴子似的秀秀，在妈妈面前也收敛了不少，变得格外体贴。
姐妹俩常一左一右守在陈桃身边。妈妈要起身时，她们就一人拽住一只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帮忙往上拉；若是从躺椅上起来困难，她们就转到妈妈背后，用小手用力推着妈妈的腰背。
陈桃去洗手间，她们会小心翼翼地搀着，秀秀还会像个小大人似的提醒：“妈妈，慢点哦，门槛。”
不仅如此，小秀秀还学会了自己洗澡擦干，甚至能稳稳地端着一盆温水，摇摇晃晃地端到妈妈脚边给她泡脚。
晚上，是母女三人最温馨的时光。陈桃半靠在床头或沙发上，拿出故事书，一边给依偎在身旁的青青和秀秀念着童话，一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腹部，对里面的两个小家伙做“胎教”。
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往往这时候会格外活跃。
可随着月份增大，两个宝宝在有限的空间里愈发“拥挤”，胎动也变得激烈起来。
有时就像有两个小人在里面你一拳我一脚地“切磋”，顶得陈桃肚皮这里鼓起一块，那里又滑过一道弧度。
偶尔被顶到肋骨或是压迫到脏器，陈桃便忍不住皱紧眉头，疼得倒抽凉气，只能向后靠着墙壁或沙发背，大口喘气，缓解那瞬间的不适。
青青和秀秀看到妈妈苍白难受的脸色，两张小脸上便写满了担心和无措，只能伸出小手，轻轻地帮妈妈揉肚子，小声说：“妹妹乖，别踢妈妈”
这天晚上，李四平忙完外面的事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灯，电视屏幕闪着微光，声音调得很低。
他发现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在长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小毯子。陈桃则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肚子，眼神有些疲惫地看着电视。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对李四平露出一抹苦笑：“等你呢。
俩孩子看着电视就睡着了，我这样子，也没法抱她们回房，只能等你回来。”
李四平心里一揪，赶忙放下东西，先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家居服，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
他先轻轻抱起睡得沉的青青送回她的小床，盖好被子。回来抱秀秀时，小丫头迷迷糊糊醒了，伸出小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含糊地低声说：“爸爸，妈妈今天好难受，我和姐姐给妈妈呼呼了，可是，可是妹妹们还是闹，弟弟妹妹不乖”
李四平心里又软又酸，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哄道：“秀秀和姐姐都是好孩子。弟弟妹妹不是不乖，是她们俩挤在妈妈小小的肚子里，地方太小了，难免会碰到。你小时候在妈妈肚子里，也是个小淘气呢。妈妈怀你们，特别特别辛苦，你和姐姐要更爱妈妈，多疼妈妈，知道吗？”
秀秀困倦地点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又睡了过去。李四平把她安顿好，掖好被角，才回到客厅。
他走到陈桃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帮她站起来。“媳妇儿，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桃就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忍不住啊现在醒着的时候，脑子里好像就只剩一个‘吃’字了。我这胃口也太吓人了，会不会吃得太多，以后瘦不回去了？”
李四平扶着她慢慢往餐厅走，目光扫过她庞大却并不显臃肿的身形除了那个惊人的肚子，她的胳膊腿依然纤细，脸上也没长什么横肉。
他温声安慰：“不会，你只是肚子负担重，需要营养。再坚持坚持，还有一个多月就卸货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在餐桌旁坐下，陈桃靠着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疲态和脆弱，有气无力地说：“这几天总觉得喘气费劲，胸口闷闷的，肚子也坠得慌，翻身都难真的是超级、超级难受。”
不自觉间，她竟用上了小女儿秀秀平时撒娇抱怨时的语气词。
李四平听得心疼不已，连忙转到她身后，手法熟练地帮她揉捏着后腰酸硬的肌肉。
“是我不好，最近陪你的时间还是少了。放心，接下来我尽量把时间都空出来，多在家。”
话虽这么说，李四平心里也清楚，自己肩上担子不轻。虽然有意放缓了扩张的脚步，但手头现有的生意安市的商贸城、深城的购物中心和制衣厂、白湖村的农场、县城的卤味店哪一摊都离不开人。
前几天深圳那边有个急事，他不得不飞过去，熬了两个通宵处理妥当，又马不停蹄地飞回来，就为了能多陪在妻子身边。
陈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你忙你的正事要紧，我这边有妈和孩子们呢。”
“都安排好了，”李四平一边按摩一边解释，“深圳那边有王蒙和章楠盯着，出不了岔子。安市这边，大哥和胡智也都靠得住。现在没什么事比你更重要。”
听他这么说，陈桃便不再坚持。她轻轻叹了口气，难得地流露出依赖：“要是以前我肯定不跟你说这些，自己能扛就扛了。可这次真是有点扛不住了。肚子太大，腰好像要断了似的，喘气也费劲难受得很。”
“媳妇儿，千万别这么想。”李四平转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也是我的孩子，你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只恨自己不能替你分担。你肯跟我说，让
我知道怎么照顾你，我才安心。”
他知道陈桃性格要强，若非实在艰难，绝不会开口“拖累”他。她越是这么说，他心里的愧疚和疼惜就越深。
李四平赶紧起身去了厨房。不多时，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还配了一小碟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个个圆润饱满，白生生的皮儿隐约透出内馅的油润。。
陈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吃，不一会儿大半碗面和五六个饺子就下了肚。
李四平在一旁看得又是欣慰又是担心，忙把晾得温热一些的面用小碗分出来，又把春卷撕成小块：“慢点吃，小心烫着，也小心噎着。”
一碗面吃完，陈桃摸了摸肚子，却还是蹙着眉：“不行好像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李四平见桌上果盘里有红彤彤的苹果，连忙洗了一个，仔细削了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
陈桃吃下几块苹果，靠在沙发背上，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肚皮，眼皮渐渐沉重，迷迷糊糊似乎有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