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界给予的破碎
“水晶塔尖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杜小杰的胸口。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星辰穹顶依旧在头顶无声旋转,流淌的星光冷冰冰地洒在蜷缩在水晶棺里的背影上,也洒在他自己僵立的身躯上。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只有j那轻微却持续不断的颤抖,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一圈圈荡开令人窒息的涟漪。杜小杰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前一秒,他还沉浸在唤醒偶像的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中,仿佛完成了毕生最神圣的使命。下一秒,现实就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击倒在地。眼前这个脆弱、迷茫、陷入自我怀疑深渊的身影,真的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如同神只降临:是“迈克尔·约瑟夫吗?”
那个用歌声和舞步征服世界,给予无数人力量与梦想的偶像?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冰冷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这声音惊动了蜷缩的人影。j的肩膀猛地一缩,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仿佛那点微小的动静也足以将他击碎。杜小杰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脚步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逃跑?他还能逃到哪里去?这冰冷的塔顶,这凝固的星空,这具打开的水晶棺,还有棺中那个破碎的灵魂,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白兔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水晶棺的基座边缘,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内的景象,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三瓣嘴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跳出来指挥或解释,只是沉默地观察着,那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谴责,让杜小杰更加无地自容。一百零七位失败者的阴影似乎在这一刻重新笼罩下来,冰冷地缠绕着他的脚踝。“他们说我鼻子是假的……” 那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固执。j的手指神经质地摸索着自己的鼻梁,动作僵硬而笨拙,仿佛在确认一个可怕的真相。杜小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辩解的话,或者仅仅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但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喉咙里,挤成一团乱麻。偶像的脆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的渺小和无措。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粉丝,他凭什么去安慰一个正在经历如此巨大崩塌的传奇?就在这时,j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如同小兽呜咽般的抽泣。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杜小杰混乱的思绪。他看到偶像深色的演出服肩头,似乎洇开了一小片更深的水痕。眼泪。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杜小杰心中的迷雾。那个在舞台上永远光芒四射、仿佛无所不能的王者,此刻正在他面前无声地哭泣。不是因为伤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自我否定。杜小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被猛地松开,一股滚烫的热流伴随着强烈的酸楚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慌和犹豫。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躲在房间里,对着海报和屏幕上的身影默默仰望的自己。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因为社恐而不敢与人交流,只能在音乐和舞蹈中寻找慰藉的自己。偶像的光芒曾是他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给予他面对外界的勇气,哪怕只是一点点。而现在,这束光熄灭了,被困在自我怀疑的深渊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他不能逃。他不能像前一百零七个人那样失败。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不仅仅是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是为了他。为了那个曾经照亮过他的灵魂。杜小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他不再看白兔,不再看那冰冷的星空,目光坚定地锁定了那个蜷缩的背影。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向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轻得像怕踩碎月光。他走到水晶棺边,缓缓地、几乎是笨拙地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棺内的人平齐。距离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j卷发下苍白的耳廓,看到他单薄肩膀细微的抽动,甚至能闻到那混合着月桂花香和淡淡泪水的、脆弱的气息。杜小杰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j……先生?”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称呼太过疏远,却又不敢贸然直呼其名,“您……您还好吗?”蜷缩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杜小杰的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放得更轻,更缓:“您的……声音……”他斟酌着词句,生怕再次触碰到那个敏感的伤口,“是不是……很难受?很疼?”这一次,那颤抖的肩膀似乎停顿了一下。埋在臂弯里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抗拒的迟疑,微微侧过了一点。一只眼睛,一只盛满了泪水、茫然和巨大痛苦的眼睛,从凌乱的卷发缝隙中露了出来,怯生生地、带着深深的戒备看向杜小杰。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得杜小杰心头一痛。他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迎上那道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温和,尽管他的手指在身侧紧张地蜷缩着。“我……”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叫杜小杰。我……我是您的舞迷。非常非常喜欢您,喜欢您的歌,喜欢您的舞。”他笨拙地表达着,语言匮乏,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我……我们很多人,都特别希望……特别希望看到您重新站起来。”他想起全球连麦时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却同样炽热的面孔,“您看,您的舞步,您的音乐……它们能连接整个世界。它们……它们给了我勇气。”“鼻子……” j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执着,那只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杜小杰,“……假的。他们……都说是假的……”他的手指又神经质地摸向鼻梁,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恐惧。杜小杰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偶像此刻深陷的泥沼,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这不仅仅是身体机能的丧失,更是对自我存在根基的动摇。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打破这绝望的循环。“不!”杜小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到j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那只眼睛里的戒备更深了。杜小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重新变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不是它是不是真的,”他直视着那只充满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它属于您。是您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顿了顿,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就像您的歌声,您的舞步,它们都是您的一部分。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他看到那只眼睛里的痛苦似乎凝滞了一瞬,茫然中透出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仿佛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杜小杰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再接再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j先生,请……请您看看我。看看这个世界。这里需要您。我……”他停顿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但还是坚定地说了出来,“我需要您。需要看到您重新找回属于您的光芒。”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没有去触碰j,只是摊开掌心,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等待回应的桥梁。他的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双盛满破碎星光的眼睛。水晶棺内,蜷缩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细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他并非一尊雕塑。
“那只露出的眼睛,在泪水、茫然和痛苦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杜小杰坚定而真诚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挣扎着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