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牛魔王输了。他被孙悟空打败,平天大圣的威名扫地,火焰山的地盘易主。他会怎样?他会回到积雷山,在那个狐狸精的温柔乡里,舔舐伤口,变得更加颓丧,更加暴戾。到那时,他可还会记得,翠云山还有一个你?”
这两句话,仿佛两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铁扇公主心中最痛的地方。
无论是输是赢,等待着牛魔王的,都是一个毁灭的结局。
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看客。
“你看,这就是他的‘基业’。一个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是的悲剧。”
李峥的结论,冰冷而残酷。
铁扇公主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笆蕉扇都沉重了几分。
她恨,她怨,可她无法反驳。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孩儿。”
李峥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龇牙咧嘴的红孩儿。
“天生三昧真火,天赋异禀。可他做了什么?占山为王,烧杀劫掠,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做一个不成器的山大王。”
“这条路走下去,结局是什么?无非是某一天,撞上一个他惹不起的神仙,被降服,被镇压,甚至被打得神形俱灭。就象五百年前的孙悟空一样,甚至,还不如他。”
“不!不许你这么说我孩儿!”铁扇公主尖叫起来。
“事实如此。”李峥不为所动,“但,我这里有第二条路。”
他看着铁扇公主,一字一句。
“火焰山的地火,即将被我彻底改造。当酷热褪去,崐仑雪水与地脉寒泉交融,这片土地将成为整个西牛贺洲最肥沃的绿洲。”
“财富,会在这里聚集。人烟,会在这里繁盛。”
“这样一个新兴之地,需要一位管理者。一位能够调理地脉火气,掌控能量流转,为万民带来福祉与财富的神只。”
“三昧真火,不再是毁灭的妖术,而是驱动这一切运转的内核动力。”
“你的儿子,红孩儿,将不再是人人畏惧的厄尔尼诺大王。”
“他将成为此地唯一的,受万民香火供奉的‘善财童子’。”
善财童子!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铁扇公主的脑海中炸响。
那不再是妖,而是神!
是脱离了茹毛饮血的妖魔身份,真正登堂入室,位列仙班的正途!
一个是被天庭佛门围剿,不得善终的妖王。
一个是受万民敬仰,执掌一方水土财富的新神。
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我……”铁扇公主彻底乱了。
她看看身边那个虽然顽劣,却是她心头肉的儿子,又仿佛通过洞府,看到了远方那个正在为了一点虚名而拼命的丈夫。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脱口而出。
“聪明人。”李峥赞许地点头。
“牛魔王,必须败。而且,要败得快,败得彻底。”
“只有他败了,天庭的算计才会落空。只有他败了,他才能从平天大圣的虚名中清醒过来。只有他败了,你们一家,才有一线生机。”
“而让他败得最快的关键……”
李峥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她手中的那把巨大的笆蕉扇上。
“……就在公主你的手上。”
铁扇公主浑身剧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让她,亲手用这把扇子,去对付自己的丈夫?
这……
李峥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需要威逼,也不需要利诱。
他只是将所有的牌,一张张,清淅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选择权,在她自己。
而他笃定,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洞府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孩儿不明所以的吵闹声,和铁扇公主越来越急促地喘息。
许久。
她抬起头,那张美艳的脸上,已满是泪痕与决绝。
她握着笆蕉扇的手,青筋毕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
翠云山,笆蕉洞。
死一般的寂静。
铁扇公主那张美艳的脸上,泪痕交错,血色尽失。她握着笆蕉扇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已是一片惨白。
李峥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丈夫的背叛,儿子的未来,家族的存亡……
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这一念之间。
许久。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怒怼和杀机的杏眼,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我……”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帮你。”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峥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公主做的,是为自己,为厄尔尼诺,也为牛魔王,开辟一条唯一的活路。我,只是个引路人。”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说道:“地心火龙虽被引导,但数百年积攒的戾气尚存最后一丝。此戾气不除,水火终难相济,大阵早晚会因失衡而崩溃,届时,此地将化为人间炼狱。”
“能调和这丝戾气的,三界之内,唯有公主手中这柄太阴宝扇的至阴之风。”
“去阵法中枢上空,朝地脉内核,连扇三下。不是为了熄火,而是为了调和。”
铁扇公主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里尚不明所以,还在叫嚷着“娘亲,杀了他”的红孩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复杂到极致。
有恨,有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
她松开红孩-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笆蕉洞。
红孩儿一愣,刚要追出去,却发现自己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峥看都未看他一眼,身影一闪,也从洞府中消失。
……
火焰山战场。
“轰!”
猪八戒被那头巨力熊妖一斧劈得倒飞出去,九齿钉耙脱手,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沟壑。他一口鲜血喷出,半边身子都已麻木。
“元帅!”
几个工匠护卫红着眼冲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挡在熊妖面前,却被对方狂暴的妖气直接掀飞。
防线,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