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发现,李峥的人道气运,其增长速度、凝聚程度和坚轫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天庭所有神仙的预估!这种由下而上,由万民的“心”汇聚而成的气运,不含任何杂质,纯粹到了极点。其轫性和稳固程度,甚至比一些人口百万的小国国运还要坚实!
一次次的暗中试探,一次次的无功而返。无论是想要降下灾祸的,还是试图扰乱秩序的,天庭的众仙神,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事实:他们对人间的掌控力,尤其是在那片名为火焰山的新兴之地上,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凌霄宝殿之上,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每日负责监察人间香火的功曹神,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信使。他每次前来奏报,都让玉帝的脸色难看一分。
“启禀陛下,西牛贺洲,火焰山周边三百里内,昨日,祭天香火,比前日减少三成……百姓多在家中供奉祖先,或去新城广场瞻仰……”
“启-禀陛下,火焰山周边五百里内,昨日,祭祀山神、土地、河伯之香火,锐减五成……多地庙宇已无人打理,蛛网丛生。”
终于,这一日,功曹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带着哭腔:
“启禀陛下!火焰山本地,昨日……昨日已无任何祭神之香火!一缕也无!所有百姓,都在新城的中央广场上,对着那座名为‘蒸汽机’的钢铁造物,以及圣僧李峥的石象,集体鞠躬致敬!他们称之为……‘人道圣物’与‘人道先师’!”
“轰!”
玉帝手中那只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琉璃盏,应声而碎,化作一捧晶莹的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再也无法维持那万古不变的帝王威仪。他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金色的龙袍下摆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仙的心头。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香火!
对天庭而言,香火不仅仅是凡人的敬畏,更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之一!是维系他们神格与存在的根本!
每一缕香火,都蕴含着凡人最纯粹的信仰念力。这些念力,穿越九天,汇聚到天庭,可以转化为仙神的法力,可以滋养天庭的浩瀚气运,可以稳固他们高高在上的神位。这,才是天庭统治三界,最根本的逻辑。凡人提供信仰,神明赐予福祸,一个循环往复,亘古不变的体系。
可现在,李峥在做什么?
他没有杀一个神,没有毁一座庙,但他所做之事,却比直接与天庭开战还要歹毒!他正在从根子上,掐断天庭的能量供给!
凡人不再愚昧,不再将一切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他们开始相信自己的双手,相信自己的智慧,相信那个带领他们开山辟路、创造奇迹的“圣僧”。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念力,他们最宝贵的精神力量,不再飘向九天之上的凌霄宝殿,不再供养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神只。
而是凝聚在了他们脚下的那片灸热的土地,凝聚在了那座轰鸣作响的钢铁图腾,凝聚在了那个名为“人道”的,新兴的旗帜之上!
这对天庭来说,比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还要严重一万倍!
孙悟空闹的,是天庭的“面子”,是一场可以被镇压、被遗忘的骚乱。
而李峥掘地,是天庭的“根子”!是整个神权体系赖以存在的基石!
“陛下,必须想个办法了!”一直沉默的司命星君,此刻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再这么放任下去,不出百年,人间将不知有神!届时,我天庭权柄大失,气运衰败,众神法力衰退,神位动摇,怕是……怕是连维持这周天星斗大阵的正常运转,都会出现问题啊!”
这绝非危言耸听。
周天星斗大阵是天庭镇压三界气运、维持天地秩序的根本大阵,其运转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而这能量的很大一部分,正是由人间汇聚而来的信仰念力转化而成。一旦人间这个最重要的基石发生了动摇,整个天庭的体系,都会随之发生多米诺骨牌式的崩塌。
玉帝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惊悸。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
他知道,福星说得对,李峥的人道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但用阴谋诡计去瓦解人心的计划,已经因为李峥的迅猛发展而宣告破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不能再用那些小打小闹的手段了。对付李峥,必须用雷霆之势,在他的人道彻底成气候之前,将其彻底碾碎!
“传旨。”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再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和杀伐之气。
“召集雷部二十四天君,斗部南北二斗星君,火部正神罗宣,水部……水部暂且不动。”
玉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下众仙,每一位与他对视的仙神,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朕要亲自拟一道法旨,以天道之名,以天条之律,问罪李峥!”
“罪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仿佛金石交击,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就定为:蛊惑凡人,窃取人道气运,妄图颠复三界秩序!”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
青牛卧在八卦炉旁,悠闲地甩着尾巴。
金角、银角两个童子,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火的火候。
太上老君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的神念,却早已穿透了层层天宇,落在了下方那风起云涌的火焰山,以及……气氛紧张的凌霄宝殿。
“师尊,玉帝他……好象真的要动怒了。”金角童子一边扇着火,一边小声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