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镇,名叫“黑水镇”。
顾名思义,镇子旁边有一条黑水河流过。往年,镇上的人们靠着这条河,打鱼、灌溉,也算过得安乐。
可当李峥师徒一行人走到镇口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萧索和死寂。
镇口用栅栏和拒马拦着,几个面黄肌瘦的镇民,有气无力地守在那里,看到有陌生人靠近,立刻紧张地举起了手中的粪叉和锄头。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不许进镇!”一个看起来象是头领的汉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整个镇子上空,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腐烂味和绝望的气息。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门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纸,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
“阿弥陀佛。”李峥双手合十,“几位施主,贫僧乃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此地,想要求一碗水喝。”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看到他们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那只猴子和那头猪,长相实在太过骇人,一时间也不敢太过放肆。
“和尚,不是我们不让你进。是我们镇子,遭了瘟了!”汉子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粪叉,“已经病倒了快一半的人了!天天都有人死!你们还是赶紧绕道走吧,免得染上了晦气!”
“瘟疫?”李峥眉头微皱。
他用神念一扫,便已明了。
这并非什么妖魔作崇,也不是什么神仙降下的惩罚,而是一场真真切切的,由不洁的饮水和恶劣的卫生环境,所引发的烈性传染病。后世称之为“霍乱”或“伤寒”一类的疾病。
这种病,对于神仙来说,挥挥手洒下一道甘霖,或者赐下一颗丹药,便可轻易治愈。
但李峥,却没有这么做。
他看着镇民们脸上那种深深的,对鬼神的恐惧,以及对自己命运的无力感,他知道,这又是一个传播“人道”理念的绝佳机会。
治好他们的病,只能救他们一时。
教会他们战胜疾病的方法和信心,才能救他们一世。
“施主,贫僧略通一些医理,或许可以帮上一些忙。可否让我们进镇看一看?”李峥温和地说道。
“你会医术?”那汉子将信将疑,“我们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也去山上的神庙里求了神水,都没用!那瘟神,厉害得很!每天晚上,我们都能听到鬼哭的声音!”
“信则有,不信则无。”李-峥微微一笑,“让我试试,总没有坏处,不是吗?”
汉子尤豫了半晌,看着李峥那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眼神,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让人搬开了栅栏。
“好吧,大师,你们跟我来。但是说好了,要是治不好,你们可得赶紧走,别把我们这儿的瘟神给惹恼了!”
走进镇子,那股腐朽衰败的气息更加浓重。
街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秽物,污水横流。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门打开,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李峥一边走,一边观察。他发现,镇民们处理病患的方式,简单而粗暴。他们将病人集中在几个大院子里,任其自生自灭。死去的人,也只是草草用席子一卷,就抬到镇外的乱葬岗。而他们的饮水,全都来自那条已经散发着异味的黑水河。
“悟空,去,查一下那条河的上游,看看源头有没有问题。”李峥吩咐道。
“好嘞,师父!”孙悟空一个跟头,便消失在天际。
“八戒,悟净,你们去找些石灰来。”
“师父,要石灰干嘛?砌墙吗?”猪八戒不解地问。
“消毒。”李峥言简意赅。
他让那汉子召集了镇上所有还能动弹的人,聚集在镇中心的广场上。
人们看着这个外来的白衣和尚,眼中充满了麻木和怀疑。
“各位乡亲。”李峥站上一个石台,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这场病,不是什么瘟神作崇,而是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叫做‘病菌’的小虫子,通过不干净的水和食物,进入了我们的身体里,才让我们生病的。”
“病菌?小虫子?”
“胡说八道!我们怎么看不见?”
“就是!这明明是山神发怒了!前几天张屠夫家,还看到有鬼影飘过呢!”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许多人认为李峥是在胡言乱语,亵读神明。
镇上唯一的一位老郎中,拄着拐杖走上前来,颤巍巍地说道:“这位大师,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听说过什么‘病菌’。此乃天降瘟疫,非人力可抗也。我等凡人,唯有祈求神明宽恕,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代表了镇上所有人的想法。
李峥没有反驳,而是拿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秘密武器”——一台简易的显微镜。这是他在火焰山时,让格物院的工匠们,用最好的水晶打磨出来的。
他从一个病患用过的水碗里,取了一滴水,放在了载玻片上。
“大家过来看。”
镇民们将信将疑地围了上来。
当第一个人,通过目镜,看到那个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微观世界时,他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虫子!天啊!水里真的有好多好多的小虫子!在动!它们都在动!”
其他人纷纷挤上前去,当他们亲眼看到那浑浊的水滴中,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微生物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比看到鬼魂,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原来,危险,一直就藏在他们每天喝的水里!
“大家看到了吗?”李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就是‘病菌’。它们无处不在,但只要我们讲卫生,喝开水,勤洗手,就能把它们杀死,不让它们进入我们的身体。”
“那……那我们已经生病的人,怎么办?”有人颤斗着问道。
“问得好。”李峥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首先,要把所有生病的人,和健康的人,分离开,这叫‘隔离’。避免那些小虫子,从病人身上,跑到健康人身上。”
“其次,所有病人接触过的东西,都要用石灰水或者开水,进行‘消毒’。把上面的小虫子全部杀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再喝河里的生水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水,都必须烧开了才能喝!高温,可以杀死水里绝大部分的病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