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我说！”
黑熊精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点妖王的尊严。
“是……是天庭！是奎木狼星君！他给了我丹药和法宝，让我拖住你们……让我偷走袈裟，制造你们和观音禅院的矛盾……”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阴谋，和盘托出。
“奎木狼……”
孙悟空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很好。”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缓缓地，抬起了脚。
黑熊精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想松一口气。
却看到，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已经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你……你不是说……”黑熊精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俺老孙，只是问你问题。”
孙悟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没说，要饶了你的狗命。”
“敢动我师父的东西，就得，用命来还！”
话音落，棒随声下！
那根金色的铁棒，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生机的决绝，朝着黑熊精的天灵盖，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棒，他要将这头罪孽深重的妖魔，彻底的，从三界之中，抹去！
金箍棒裹胁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了空气，在黑熊精绝望而又恐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的真切。
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即将象一颗脆弱的西瓜般，被砸得粉碎。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棒之下，都将化为乌有。
然而，就在那金色的棒影，即将触碰到他天灵盖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也仿佛凝固了。
一道柔和、慈悲，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洞府之内，悠然响起。
“悟空，住手。”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浩瀚伟力。
孙悟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雷霆一击，竟在距离黑熊精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金箍棒上那狂暴的劲风，吹得黑熊精满头的鬃毛，疯狂舞动，但那万钧的力道，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轻轻地托住了，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孙悟空心中大骇！
他猛地抬头，朝着洞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洞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手持一个插着柳枝的玉净瓶，赤着双足，踏在一朵洁白的莲台之上，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又圣洁的佛光。
她的面容，慈悲而又庄严，一双眼眸，仿佛蕴含着三千大千世界，能看透一切众生的苦厄与悲喜。
不是别人，正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菩萨？”
孙悟空一愣，连忙收了金箍棒，那满身的杀气，也在这柔和的佛光照耀下，不自觉地，收敛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菩萨，您怎么来了？这孽畜，偷了您的袈裟，还与天庭勾结，谋害我师父，罪该万死！您为何要阻拦俺老孙？”
黑熊精此刻，也从死亡的边缘，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一时间，竟也忘了求饶，只是呆呆的，愣在那里。
这就是……菩萨？
这就是佛门的大能？
那股慈悲而又浩瀚的气息，比之天庭那些神仙，不知要高出多少个层次。
在奎木狼面前，他感受到的是威压和利诱。
而在观音菩萨面前，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谶悔。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回答孙悟空，她的目光，越过了孙悟空，落在了那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的黑熊精身上。
她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泯。
“痴儿。”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如同清泉，洗涤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你修行千年，本该有几分道行，奈何，心为贪嗔痴所缚，不辨善恶，不明真伪，终究是误入歧途。”
“你以为，你是在为天庭办事，是在为自己谋一个光明前程？”
观音菩萨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
“你可知，在你眼中高高在上的天庭，只是将你，当作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你可知，那观音禅院的金池，修行两百七十年，亦是一方住持，却因一念之贪，便要放火害命，身堕地狱？”
“你可知，你所盗走的这件袈裟，本就是我佛门之物，你盗之，便是与整个佛门为敌？”
观音菩萨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黑熊精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白和茫然。
棋子？
金池长老……也是被利用的？
与整个佛门为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天庭办事，是在执行上神的命令，是走在一条通往“正道”的光明大路上。
可现在，观音菩萨的话，却象是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地想起了奎木狼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想起了他许下的那些空洞的承诺，想起了他让自己去送死的命令……
他再回想自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劳”，不惜与孙悟空拼命，不惜燃烧本命精元，最后，却落得个断腿重伤，险些丧命的下场。
而天庭，从头到尾，除了那几颗丹药和法宝，可曾真正的，管过他的死活？
一个可怕的真相，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淅。
他，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制造混乱，用来挑拨离间，用完之后，就可以被毫不留情地，丢弃的棋子！
天庭的阴谋，在观音菩萨这寥寥数语之间，被揭露得淋漓尽致，再无半分遮掩。
“悟空。”
观音菩萨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孙悟空的身上。
“这黑熊精，罪孽深重，本该打杀。”
“但，他亦是被人蒙蔽，尚有一丝向善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门，亦讲究一个‘回头是岸’。”
“我欲点化他，带回南海，让他做个守山大神，日夜听我诵经，洗刷罪孽。你，可愿意，看在我的薄面上，饶他一命？”
观-音菩萨的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定。
孙悟空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