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开工的“第一场硬仗”
正月初七，年味还没散尽，胡同社区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全员到岗。小广场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合作社办公楼门口贴上了大红对联：“旧岁已展千重锦，新年再进百尺竿”。
九点整，开工动员会。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左边是手艺角的李婶、王奶奶，穿着新衣服，但坐得拘谨；中间是服务队的小伙子们，工装笔挺，眼神期待；右边是数字化团队的年轻人，电脑平板摆了一桌。
沈国梁站在前面，没穿西装，穿了件深蓝色夹克，显得干练。
“各位，新年好。”他声音洪亮，“过年七天，大家休息好了，现在该收心了。今年是公司成立第一年，也是咱们的对赌年——三百万净利润，这是军令状，必须完成。”
台下安静，能听见呼吸声。
“怎么完成？”沈国梁调出ppt，“三大战役：第一，手艺角品牌升级，目标年销售额二百万；第二，服务队资质升级，目标年合同额五百万；第三，数字化平台商业化，目标年收入一百万。”
数字很大，但没人退缩。
“具体怎么打？”沈国梁看向陈默，“陈总，你来说。”
陈默走到前面，打开他的平板，投屏。屏幕上是一张精细的作战图。
“第一战役，手艺角品牌升级，分三步走。”他语速很快，但清晰，“第一步，产品重构——把现有产品分为三档：入门级‘胡同味道’，大众价格，走量；进阶级‘手艺传承’，中档价格，走质；顶级‘大师私房’，高端定制，走心。”
李婶举手：“陈总，那个‘大师私房’……”
“就是您和王奶奶的拿手绝活，限量供应，预约制作。”陈默解释，“比如您那坛腌了三十年的老卤，王奶奶那幅‘百子千孙’大型剪纸，都算。价格可以定得很高，因为稀缺。”
王奶奶小声问：“那得卖多少钱？”
“初步定价，私房咸菜一千八一坛，定制剪纸三千八一幅。”陈默说，“针对的是高端送礼和企业定制市场。”
两个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步，渠道拓展。”陈默继续，“线上，入驻高端电商平台，做内容带货；线下，开体验店，做研学营。第三步，ip打造——拍纪录片，出书，办展览。”
他说完，看向李婶和王奶奶：“两位老师，有信心吗？”
李婶咬了咬牙：“有！不就是把咸菜卖贵点吗？我腌了一辈子，值这个价！”
王奶奶也点头：“剪纸是艺术，艺术无价。”
“好！”陈默转向服务队，“第二战役，沈经理。”
沈国栋站起来，有些紧张，但声音坚定：“服务队今年的目标，是拿到‘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有了这个资质，咱们就能接五百万以下的工程项目。”
他调出计划表：“现在咱们有七个项目经理证，十个安全员证，全员特种作业证。基础有了，但要升级，还需要三个‘中级工程师’，五个‘八大员’证。我已经报了培训，三月开课，六月考证。”
刘强举手：“栋哥，我能报中级工程师吗？我大专学历，年限够。”
“能！我已经给你报上了。”
小伙子们一阵欢呼。
“另外，”沈国栋继续说，“陈总提的‘胡同焕新’整体解决方案，我觉得是咱们的机会。年后第一个投标项目——城东‘阳光里’小区改造，标的三百八十万。咱们要拿下！”
“拿下！”十六个人齐声喊，气势如虹。
陈默最后说数字化平台：“第三战役，我的团队负责。目标很简单——‘胡同记忆’平台，日活过万，月收入过五万。怎么实现？三招：第一，内容升级，做精品短视频和音频课；第二，技术升级，开发vr全景胡同；第三，商业化升级，推出会员制和付费内容。”
他看向赵明：“赵明，你负责技术；小苏，你负责内容；我负责产品和运营。三个月，见分晓。”
赵明和小苏重重点头。
林静最后发言，依然言简意赅：“所有战役，都要有详细的财务预算和风险控制。每周汇报进度，每月考核结果。完成得好，奖金丰厚；完成不好，严肃问责。”
话冷，但理正。
散会后，各部门分头开会。手艺角里，李婶和王奶奶围着陈默，学用平板电脑做产品手册；服务队工具房里，沈国栋带着小伙子们研究投标文件；数字化办公室，赵明和小苏对着需求文档，激烈讨论。
沈国梁在各个场地转了一圈，心里踏实了些。
这就是他的团队——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有敢打敢拼的年轻人，有严谨专业的外援。
这样的团队，应该能打胜仗。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盆冷水。
下午两点，林静匆匆找到他：“沈总，出事了。”
“怎么了？”
“阳光里小区的投标，出了问题。”林静脸色难看，“我刚收到消息，另一家投标公司，‘万家物业’，报价比咱们低百分之二十。而且，他们拿到了小区业委会主任的书面推荐。”
沈国梁心里一沉。万家物业，又是他们。
“报价低多少？”
“咱们报三百八十万，他们报三百万。八十万的差距，业委会很难不动心。”
“可他们的方案……”
“方案我看了，很粗糙，就是基础的维修翻新。”林静说，“但业委会不懂，他们只看价格。”
这是最麻烦的——专业输给低价。
“怎么办？”沈国梁问。
林静沉吟片刻：“两个选择：第一，降价，跟他们拼价格，但咱们的利润就没了；第二，不降价，但要想办法让业委会看到咱们方案的价值。”
“选第二。”沈国梁斩钉截铁，“咱们做的是社区焕新，不是简单维修。价值不一样。”
“那就要让业委会明白这个价值。”林静说，“我建议，做一场现场推介会。把咱们的方案，可视化、可感知化地展示出来。”
“时间呢？”
“三天后，小区广场。”林静顿了顿，“但需要资源——要做沙盘模型，要做vr演示，要请居民代表来咱们胡同参观。这些，都要钱。”
沈国梁想了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负责方案展示。”
“好。”
两人分头行动。沈国梁先找陈默，要做vr演示；再找沈国栋，要做沙盘模型；最后找沈秀娟，要组织居民参观。
陈默爽快答应：“vr演示，我们团队加个班，两天能做出来。”
沈国栋有些为难：“沙盘模型……时间太紧了。而且，咱们没做过。”
“找刘大爷。”沈国梁说，“他做微缩模型是一绝。你带几个人给他打下手，材料费公司出。”
沈秀娟拍胸脯：“居民参观包在我身上！我让李婶和王奶奶现场教学，让服务队展示专业设备，让数字化团队演示智慧社区。保证让他们眼前一亮！”
分工明确，各自忙碌。
接下来的三天，胡同里像打仗一样。手艺角通宵亮灯，李婶和王奶奶在准备教学材料；服务队工具房里，锯子、锤子声响个不停，刘强拄着拐杖也在帮忙；数字化办公室，赵明和小苏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国梁也没闲着，他跑了一趟银行，用公司名义申请了二十万信用贷款，作为应急资金。手续办下来时，他手都在抖——这是公司第一笔负债，如果项目拿不下，这笔钱怎么还？
但他没退路。
第三天下午，一切准备就绪。沙盘模型做出来了，精细到每栋楼、每棵树；vr演示做好了，戴上眼镜就能“走进”焕新后的阳光里小区；居民参观路线也规划好了，每个点都有专人讲解。
出发前，沈国梁做了最后动员。
“同志们，这一仗，关系到公司今年的开局，关系到咱们的士气，也关系到对赌协议的成败。”他看着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我知道大家累，但请再坚持一下。等拿下项目，我给大家发奖金，放大假！”
“沈总放心！一定拿下！”众人齐声喊。
车队出发，五辆车，载着三十多人，还有沙盘、设备、材料。沈国梁坐在头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长长的车队，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的队伍。
能打硬仗的队伍。
阳光里小区是个典型的老旧小区，八栋楼，住着六百多户。业委会主任是个退休老教师，姓张，戴着老花镜，很严肃。
推介会在小区广场举行。万家物业的人已经到了，摆了几张展板，内容简单。见沈国梁他们搬来沙盘、架起vr设备，脸色都变了。
“哟，沈总，阵仗不小啊。”万家物业的负责人走过来，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姓钱。
“钱总，好久不见。”沈国梁握手，力道很足。
“你们这又是沙盘又是vr的，得花不少钱吧？”钱总皮笑肉不笑，“可别最后项目没拿下，白忙活。”
“值不值得，业主说了算。”沈国梁不卑不亢。
九点，推介会开始。先由业委会介绍情况，然后两家公司轮流展示。
钱总先上，讲得很实在：“我们万家物业，报价三百万，保证把小区里里外外修一遍。墙面粉刷，管道更换，绿化整理，三个月完工。”
有业主问：“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钱总笑，“咱们老百姓，要的就是实惠。花里胡哨的，没用。”
轮到沈国梁。他没急着讲方案，而是先请业主代表戴上vr眼镜。
“各位，请先‘走进’未来的阳光里小区。”
业主们好奇地戴上眼镜，立刻发出惊叹：
“哟，这楼颜色好看！”
“这花园设计得不错！”
“还有儿童游乐区？这个好！”
vr体验结束，沈国梁才开口：“各位看到的，不是幻想，是我们根据阳光里的实际情况，做的设计方案。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维修，是社区焕新——硬件升级，软件提升，文化植入。”
他指着沙盘：“比如这栋楼，我们不仅粉刷外墙，还会在一楼开辟公共空间，让老人有地方活动，让孩子有地方写作业；比如这个花园，我们不仅种花草，还会设置‘邻里菜园’，让居民自己种菜，增进交流；比如这个入口，我们会安装智能门禁、快递柜、充电桩，让生活更方便。”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会引入‘胡同模式’——教大家做手工，组织社区活动，建立居民自治小组。让阳光里不仅房子新了，人心也暖了。”
业主们听得入神。
有年轻人问：“那钱呢？你们报价多少？”
“三百八十万。”沈国梁坦然，“比万家物业贵八十万。但这八十万，买来的是未来十年的社区活力，是房子增值的可能，是邻里关系的改善。值不值，大家自己算。”
业主张老师举手：“沈总，你说的那些‘软件’，怎么保证？万一你们做完了走了，那些活动谁组织？”
“问得好。”沈国梁说，“我们的方案里，包含了三年的‘社区运营服务’。这三年，我们会培训本小区居民，建立自己的服务队、手艺角、自治小组。三年后，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运转。”
这个承诺很重，也很真诚。
推介会进行了三个小时。最后，业委会宣布，三天后投票决定。
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大家累得说不出话，但眼神里都有光。
沈国梁接到孙正明的电话。
“沈总，推介会情况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谢谢孙总。”
“但别高兴太早。”孙正明顿了顿，“万家物业那边，不会轻易放弃。我听说，他们正在接触业委会的关键人物。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挂了电话，沈国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是啊，不会那么容易。
但，那又怎样？
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交给天意。
交给人心。
他相信，真心能换真心。
好方案能换好结果。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