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创投的“糖衣炮弹”
早上九点五十，沈国梁站在国贸三期四十二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他今天穿了最好的西装，但站在这个玻璃幕墙的宫殿里，依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沈总，李总请您进去。”秘书是个年轻女孩，笑容标准。
会议室很大，能坐二十人，但只坐了三个——李明，还有两个沈国梁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沈总，欢迎欢迎！”李明热情地起身握手，手很软，握得很久，“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风控总监王总，这位是投资总监张总。”
“王总，张总。”沈国梁点头致意。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李明打开投影，是一份精美的ppt。
“沈总，我们研究了贵公司的情况，很看好。”他说，“阳光里项目中标，证明了你们模式的市场认可度。提供两百万过桥贷款，年化利率8，期限六个月。”
条件很优惠。
“需要什么抵押？”沈国梁问。
“不用抵押。”李明笑了，“用项目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就行。另外，我们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沈国梁心里飞快计算：五百万估值，5就是二十五万。如果公司做大了，这个认购权很值钱；但如果做砸了，一文不值。
“李总，这个条件……我需要考虑。”
“当然可以。”李明很客气，“但我们希望尽快。阳光里项目，下个月就要进场了吧？时间不等人。”
正说着，会议室门开了。孙正明走了进来。
“哟，正明也来了？”李明起身，“沈总，孙总您认识，不用介绍了。”
沈国梁心里一沉。孙正明和李明果然是一伙的。
“沈总，李总的方案，我觉得不错。”孙正明坐下，开门见山，“集团有规定，不能直接垫资。但通过文华创投，合规，也能解你们燃眉之急。”
“那是对赌。”孙正明说，“如果你们做得好，估值涨到一千万、两千万，这5认购权对我们才有价值。如果做得不好，我们拿着也没用。这是双赢。”
话说得漂亮，但沈国梁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接受，就等于让文华创投（也就是孙正明）在公司里插了一根钉子。
“我需要跟团队商量。”沈国梁说。
“当然。”孙正明看了眼表，“这样，明天给我答复。阳光里项目，等不起。”
回程路上，沈国梁脑子里乱成一团。利息，条件确实好。认购权，像颗定时炸弹。
公司现在估值多少？他问自己。
合作社时期的资产，作价两千万。但那是无形资产——模式、品牌、团队。如果按净资产算，可能连五百万都不到。
文华创投按五百万估值给认购权，其实是占了便宜。但如果公司做起来了，估值到两千万，他们二十五万买5的股权，就是一百万的价值。
这是一场赌局。
他赌公司的未来，孙正明赌他的判断。
回到公司，沈国梁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林静第一个反对：“不能要。过桥贷款可以找银行，虽然利息高一点，但干净。文华创投背后是孙正明，他拿了认购权，下一步就是增持，然后控股。”
沈秀娟听得头大：“什么认购权不行使权的，我听不懂。我就问，咱们要是不借这个钱，阳光里项目怎么办？垫资的钱从哪来？”
沈国栋憨憨地说：“服务队的小伙子们说了，可以三个月不领工资，先垫着。”
“那能垫多少？十六个人，一个月工资八万，三个月二十四万，杯水车薪。”林静摇头。
会议室里沉默了。
现实很残酷——没钱，项目就动不了；项目动不了，对赌协议就完不成；对赌协议完不成，公司可能就没了。
沈国梁看着大家，最后说：“这样，我去趟银行。如果银行能贷，咱们就不要文华的钱。如果贷不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散会后，沈国梁去了工商银行。信贷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很干练。
“沈总，你们公司的情况我了解。”赵经理翻着报表，“但问题有几个：第一，成立时间短，没连续财务数据；第二，抵押物不足——你们那点设备，不值钱；第三，阳光里项目合同，是应收账款，但还没开始执行，风险大。”
“那能贷多少？”
“最多五十万，还要找担保公司，综合成本年化15以上。”赵经理说得很直接，“而且审批要一个月，你们等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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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起。
沈国梁走出银行，站在寒风中，点了根烟。
烟很呛，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手机响了，是沈浩。
“爸，小雅产检，医生说胎儿有点偏小，要加强营养。我买了些补品，钱……不够了。”
“差多少？”
“五千。”
沈国梁挂了电话，给儿子转了五千。看着手机余额——还剩三万二。这是他全部家当。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五点。林静还在办公室，见他回来，抬头问：“银行怎么说？”
“贷不了。”在椅子上，“五十万，15利息，还要一个月。”
林静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只剩文华创投了。”
“可以谈。”林静打开电脑，“我刚才起草了一份补充协议，加了三层限制：第一，认购权行使条件——公司估值需经第三方评估机构确认，且不低于一千万；第二，认购后股权锁定期三年；第三，不享有董事会席位，只享受分红权。”
她顿了顿：“另外，我加了一条——如果公司三年内启动下一轮融资，文华创投必须按同等条件跟投，否则认购权自动失效。”
沈国梁接过协议，仔细看。条款很严密，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公司利益。
“林总监，谢谢你。”
“分内事。”林静合上电脑，“但沈总，你要想清楚——签了这份协议，就等于把孙正明请进了门。以后公司做任何决策，都要考虑他的态度。”
“我知道。”沈国梁苦笑，“但我们现在，有选择吗？”
林静没说话。
是啊，没选择。
第二天，沈国梁带着林静去文华创投。李明看了补充协议，脸色不太好看。
“沈总，这条件……太苛刻了吧？”
“这是我们底线。”林静开口，声音冰冷，“李总如果觉得不行，我们可以找别的资金方。”
“别的资金方？”李明笑了，“林总监，大家都是明白人。现在除了我们，谁还敢给一个刚成立的公司放两百万？”
这话很伤人，但是事实。
谈判僵持了半小时。最后，孙正明打了电话过来，李明接完，态度变了。
“孙总说了，可以接受你们的条件。但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们要派一个财务副总监，常驻你们公司。”李明说，“监督资金使用。这是风控要求，必须的。”
沈国梁看向林静。林静点头：“可以，但只能监督，不能干预日常运营。而且，人选我们要面试。”
“没问题。”
合同当场打印，双方签字盖章。两百万，当天下午就到账了。
走出文华创投，沈国梁感觉像做了场梦。
“沈总，”林静说，“那个财务副总监，我会盯紧的。你专心做项目。”
“谢谢。”
回到胡同，天已经黑了。沈国梁没回家，先去了合作社办公室。账上多了两百万，但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钱，是借的。是用公司的未来，抵押来的。
手机震动，是孙正明。
“沈总，钱到了吧？”
“到了。谢谢孙总。”
“不用谢。好好做项目，把阳光里做成标杆。”孙正明顿了顿，“另外，派去的财务副总监，叫周婷，是我一个老部下的女儿，人很专业。你们多照顾。”
挂了电话，沈国梁看着窗外。
胡同里，家家户户亮着灯。手艺角的灯还亮着，李婶和王奶奶在加班；服务队工具房的灯也亮着，沈国栋在带着小伙子们研究施工图；数字化办公室的灯也亮着，陈默和赵明在讨论产品迭代。
这一切，都寄托在这两百万上。
都寄托在阳光里项目上。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做项目计划。
夜深了，王淑芬来送饭。
“还没回？”
“马上。”沈国梁接过饭盒，“淑芬，钱……借到了。”
“那就好。”王淑芬在他对面坐下，“国梁，你别太累。钱慢慢还，日子慢慢过。”
“嗯。”
“浩浩今天来电话，说小雅吃了补品，好多了。”王淑芬轻声说，“孩子名字，他们想让你取。”
沈国梁鼻子一酸：“我取？”
“你是爷爷，当然你取。”
沈国梁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叫沈承。承前启后，继承咱们胡同的精神。如果是女孩……叫沈暖，温暖人心。”
“好，都好。”王淑芬笑了，“等孩子生了，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是啊，更热闹了。
也更难了。
但沈国梁不怕。
他有家人，有团队，有这个胡同。
再难，也能走下去。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