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儿子的“配方争夺战”
二月十五，手艺角品牌升级发布会前一天，李婶的儿子李大强从深圳回来了。
他是坐高铁回来的，拖了个大行李箱，进门时风尘仆仆，但眼神很亮。李婶正在手艺角腌新一批咸菜，见儿子突然出现，手里的盐勺“哐当”掉进缸里。
“大强？你……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辞职了。”李大强说得干脆，“回来跟您干。”
李婶愣住了：“跟我干？干什么？”
“把手艺角做大。”李大强放下行李箱，“我在深圳做了八年电商，从客服做到运营总监。妈，您这咸菜，在网上能卖爆。”
这话说得李婶心里一暖，但又觉得不对劲：“大强，手艺角现在是公司的一部分，有规矩的。你不能说回来就回来……”
“规矩是人定的。”李大强很自信，“妈，您知道现在网红食品多赚钱吗？一个螺蛳粉牌子，一年卖十个亿。您这咸菜，比螺蛳粉有文化多了，好好包装，一年卖亿千万不是梦。”
王奶奶在旁边听了，小声说：“大强，手艺角现在有陈总他们管着，做得挺好……”
“那是小打小闹。”李大强摇头，“陈默我知道，互联网产品经理，懂流量，但不懂食品行业。要做大，得找专业的人。”
他掏出手机，调出几个案例：“您看这个‘老干妈’，这个‘饭扫光’，都是传统手艺，做成大品牌。咱们也能。”
李婶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心里乱成一团。儿子有出息，她高兴；但儿子这架势，像是要来夺权。
下午，李大强直接去找沈国梁。
“沈总，我是李秀英的儿子，李大强。”他递上名片，“我想加入公司，负责手艺角的电商业务。”
沈国梁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深圳某电商公司，运营总监。很漂亮的履历。
“李总，欢迎。不过手艺角现在由陈总负责品牌升级，电商这块，也是他在规划。”
“陈默规划的是线上渠道，不是电商运营。”李大强很直接，“沈总，我看过数据，手艺角线上月销不到五万，转化率只有05。如果让我来做，三个月，月销翻十倍，转化率提到3。”
这话很大，但沈国梁心动了。公司现在急需业绩，如果手艺角真能做到月销五十万，对赌协议的压力就小多了。
“你有什么具体方案？”
李大强早有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一，产品重构。把咸菜做成‘轻食佐餐’‘健康零食’两个系列，瞄准都市白领和健身人群。第二，渠道重构。放弃综合电商平台，主攻内容电商——小红书、抖音、下厨房。第三，营销重构。找美食博主带货，做内容种草，打造‘胡同烟火’ip。”
方案很专业，比陈默的更激进，也更“电商化”。
“你需要什么支持？”沈国梁问。
“第一，独立运营权。手艺角电商事业部，我负责，直接向您汇报。第二，启动资金五十万，用于产品开发、渠道投放、博主合作。第三——”李大强顿了顿，“我妈的配方，要独家授权给我使用。”
最后一条，让沈国梁警觉了。
“配方是李婶的，公司只有使用权。独家授权……需要李婶同意。”
“我妈那边我去说。”李大强很自信，“沈总，您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他走后，沈国梁立刻召集陈默、林静、沈秀娟开会。
陈默第一个反对：“沈总，手艺角正在品牌升级的关键期，需要统一规划。李大强这套打法，太急功近利，会破坏品牌调性。”
沈秀娟却觉得可以试试：“小明，大强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现在缺销量，缺现金流。如果他能把销量做起来，也是好事。”
林静从财务角度分析：“五十万启动资金，如果三个月内能做到月销五十万，投资回报率很高。但风险也大——如果做不起来，这五十万就打水漂了。”
三人争论不休。沈国梁最后说：“这样，让李大强和陈默各做一份详细方案，包括目标、路径、预算、风险控制。下周上董事会讨论。”
散会后，陈默没走。
“沈总，您是不是心动了？”他问。
沈国梁叹了口气：“公司压力大，对赌协议像把剑悬在头上。如果有机会快速做大规模，我不能不考虑。”
“我理解。”陈默说，“但沈总，手艺角的核心是什么？是李婶四十年的手艺，是胡同的文化底蕴，是‘慢工出细活’的匠人精神。李大强那套电商打法，是快销品逻辑，是‘流量为王’。这两者，本质冲突。”
“冲突就不能融合吗？”
“很难。”陈默摇头，“就像让一个老中医去开连锁诊所，可以，但会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一人一方的个性化治疗。手艺角也是，一旦标准化、规模化、流量化，李婶的‘手感’，王奶奶的‘灵气’，就没了。”
这话说到了沈国梁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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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手艺角最珍贵的，不就是那份“人味”吗？
晚上，沈国梁去手艺角。李婶和王奶奶还在，但气氛不对。李大强也在，正对着电脑跟李婶讲什么。
“妈，您看这个包装设计，多时尚！咱们就得走这个路线，年轻人喜欢。”
“可……可这不像咸菜啊。”李婶看着屏幕上花里胡哨的包装，眉头紧皱，“咸菜就是朴朴素素的，弄这么花哨，不像话。”
“妈，现在时代变了。”李大强耐心解释，“酒香也怕巷子深。您东西再好，不会包装，不会营销，也卖不出去。”
王奶奶小声说：“大强，你妈腌了一辈子咸菜，知道什么样子是好。你听她的。”
“王奶奶，我不是不听。”李大强说，“我是要把好东西，让更多人知道。这有错吗？”
没错。
但方法错了。
沈国梁走进来，李大强立刻起身：“沈总，您来得正好。我正在跟我妈沟通，她思想有点……保守。”
李婶眼圈红了：“国梁，我不是保守。我就是觉得……咸菜就是咸菜，不能为了卖钱，弄得不像咸菜。”
沈国梁坐下，慢慢说：“李婶，大强，咱们都冷静一下。这样，明天品牌升级发布会，你们俩都参加。看看陈总规划的路线，也看看市场反应。然后，再决定。”
李大强还想说什么，被沈国梁制止了：“大强，你是专业人才，公司需要。但公司也有公司的规矩，有公司的节奏。急不得。”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李大强不说话了。
第二天，手艺角品牌升级发布会，在胡同小广场举行。来了不少媒体、博主、渠道商。陈默主持，讲得很精彩。
“手艺角的品牌升级，不是变，是回归。”他打开ppt，“回归手艺的本真，回归食物的本味，回归胡同的烟火气。”
屏幕上出现新设计的包装——依然是牛皮纸袋，但更精致；标签上手写字体，但更有设计感；每个产品都有一个二维码，扫出来是李婶或王奶奶讲述手艺故事的短视频。
“我们不追求规模化，追求‘有温度的量产’。”陈默说，“每一批产品，都是李师傅根据天气、原料，微调出来的；每一幅剪纸，都是王奶奶带着当下的心境剪出来的。这种‘人味’，是机器永远替代不了的。”
台下掌声热烈。很多博主当场就拍了照，发了小红书。
李大强坐在下面，脸色不太好看。他小声对李婶说：“妈，陈默这套，太文艺了，卖不了量。”
李婶却看得很专注，眼里有光：“大强，我觉得……这样挺好。咸菜就是咸菜，剪纸张就是剪纸，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骗人。”
发布会结束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不少。更重要的是，很多人留言说：“被故事打动了”“想支持老手艺”“这才是真正的国潮”。
李大强看着后台数据，沉默了。
晚上，沈国梁找他谈话。
“大强，今天看到了吗？手艺角的路，可能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李大强点头：“我看到了。但沈总，您不觉得……太慢了吗？这样做，一年能做到多少？三百万？五百万？对赌协议怎么办？”
“对赌协议要完成，但不能牺牲根本。”沈国梁说，“大强，我知道你心急，想证明自己。但公司不是赌场，不能all （全押）。”
“那您说怎么办？”
“这样。”沈国梁想了想，“公司成立一个新部门——‘电商创新部’，你负责。但不止做手艺角，也服务队、数字化平台的线上业务。启动资金三十万，不是五十万。给你三个月，做出成绩。”
李大强眼睛亮了：“谢谢沈总！”
“但有个条件。”沈国梁严肃起来，“不能动李婶的配方。那是她的命根子，也是手艺角的根。你要做电商，可以用手艺角的产品，但不能要求独家授权。”
李大强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方案定了。但李婶那边，还有心结。
发布会后，李婶找沈国梁，吞吞吐吐地说：“国梁，大强那孩子……我担心。他在外面久了，心野了。我怕他……把配方弄出去。”
“李婶，您放心。”沈国梁保证，“配方永远是您的。公司用，会给您分成；大强用，也得您同意。这是底线。”
“那就好。”李婶松了口气，“国梁，我不是不信我儿子。是这世道……太复杂。我怕他走歪路。”
“不会的。”沈国梁说，“大强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
李大强这匹狼，放进了羊群。
是能带队冲锋，还是会把羊吃了？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深了，沈国梁站在手艺角门口。里面灯还亮着，李婶和王奶奶在收拾今天发布会的东西。
“李婶，王奶奶，还不回？”
“就回。”李婶抬起头，“国梁，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答应大强。”李婶眼圈又红了，“配方是我妈传给我的，我得守着。等我老了，传给谁……再说。”
沈国梁心里一酸。
是啊，传给谁？
李婶没女儿，儿子在深圳。这手艺，难道要断？
他突然想起沈墨说过的话：传承，不是传东西，是传精神。
配方可以保密，但精神要扩散。
“李婶，”他说，“年后，咱们开个培训班吧。您和王奶奶当老师，教年轻人学手艺。不一定要传全套，传个入门，传个心法。让更多人知道，老手艺的好。”
李婶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好。我教！”
王奶奶也点头：“我教剪纸，孩子们喜欢。”
月光下，两个老人的笑容，很暖。
沈国梁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公司再难，对赌再重，斗争再激烈。
只要这些笑容还在，这个胡同的温度还在。
就值。
他转身往家走。
胡同里，很安静。
但有种力量，在静静生长。
像春草，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