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谢家村的队伍举着火把,在大路上疾行。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脚下的尘土被急促的脚步扬起,混着夜风往人脸上扑。
大家都紧紧捂着绑在脑后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偶尔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秋花靠在邱氏身上,小手被娘攥得紧紧的,她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夜色沉沉,可那片方向里,隐隐传来了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爹,后面好像有动静!”秋花掀开车帘,朝前头赶车的谢大山喊了一声。
谢大山回头,脸上满是倦色,却还是强撑着精神,顺着秋花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远处的夜色里,竟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正慌慌张张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应该是林子那边那些没发病的流民!”谢大山的声音沉了几分,“他们肯定是怕被染病,也跟着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村长快步走到队伍末尾,眯着眼望了半晌,重重地跺了跺脚:“这帮人,拖着病秧子跑不快,可没病的腿脚利索啊!要是被他们追上,咱们这一路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转头冲青壮们吼道,“快!把村里的老人、小娃都弄到马车和牛车上!谢大山家那两辆二层马车宽敞得很,都给我往里头塞!”
青壮们立刻应了声,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秋花家的两辆二层马车是逃难起就带在身边的家底,先前一辆载着邱有才和些零散行李,另一辆坐着秋花一家。
此刻谢大山心里打着算盘,自家马车上藏着些紧要东西,怕被村里眼杂的人瞧见惹出事端,干脆喊人把邱有才也挪到自家坐的这辆车上。
他还直接腾出先前载外公的那辆马车,吩咐道:“这辆车专门坐村里的老人小娃!”
不过片刻,秋花她们坐的这辆马车二层就挤得满满当当。
邱有才被搀扶着坐进来,挨着邱氏歇着,昭儿、盼儿、春晓挤在一处,蓉蓉吓得往秋实身边缩,秋实抿着唇,伸手护着她的肩膀。
另一边腾出来的那辆马车,很快被村里的老人小娃娃们填满,哭喊声混着安慰声,隔着夜风传过来。
秋叶转头看见秋花还站在车下,立刻直起腰喊她:“二妹,快上车!挤挤还是可以坐的。”
“姐,我不坐!”秋花摇了摇头,语气干脆,“马车坐了好多人,马也辛苦,我体力好,跟着队伍走,还能帮着照应!”
秋叶急得从车上探出身,伸手想拉她:“你上来,我下去走,跟着马车走多危险!听话,快上来!”
谢大山也快步走了过来,沉声道:“秋叶,你坐好,你妹妹有数!”他又看向秋花,补了一句,“跟紧青壮队,别乱跑!”
村长还在那里冲后队的青壮们吼道:“都打起精神!把行囊再扎紧些!能跑的都跑起来!一定要把后面的人远远甩开!”
后队的青壮们立刻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手里的扁担、锄头被火把映出冷硬的影子。
队伍闷头往前冲了约莫两刻钟,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硬生生掐断了满路的喘息声。
“停!快停住!”
跑在最前头的青壮猛地刹住脚,火把险些脱手,他指着前方的黑暗,声音都在发颤:“路……路裂了!”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谢大山甩下车鞭,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举起火把一照,凉气瞬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连日大旱,土地早就干裂得不成样子,这段大路的正中央,竟裂开了一道足有一米多宽的大口子,深也有丈许。
“完了!”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低吼,“前无去路,后有可能染病的流民,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队伍瞬间乱成一团,牛车上的老人孩子哭喊声此起彼伏,那辆载着小娃的马车更是吵得厉害,赶车的汉子死死拽着缰绳,脸白得像纸。
秋花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快步冲到谢大山身边,顺着火光望向那道裂缝,心也跟着一沉。身后的火把越来越近,流民的脚步声清晰可,而眼前的生路,却被这道干裂的大口子,硬生生劈成了死路。
谢文礼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他转头看向秋花,眼神里满是血丝:“你脑子活,快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