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燃烧能量核心引发的毁灭性进程,已然不可逆转。
那颗镶嵌在它狰狞躯体核心处的幽绿光团,此刻如同坠入星河的恒星,爆发出最后、最疯狂的璀璨——一种充斥着虚无与湮灭意味的灰暗璀璨。庞大的虚无法则不再受控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灰黑色能量漩涡,以星主残躯为中心,疯狂旋转、扩张!
漩涡边缘,空间被轻易撕碎,露出其后混沌的虚无。昊天星坚固无比的地表,在这毁灭漩涡面前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裂。高耸的山峰被连根拔起,宏伟的宫殿化作齑粉,破碎的岩石、扭曲的金属、甚至来不及逃遁的零星噬星族残骸,都被那无可抗拒的吸力卷入漩涡深处,连一丝烟尘都未能留下,便彻底归于“虚无”。
恐怖的吸力与能量波动如同风暴般横扫四野,连远在数千里外观战的联合军阵型都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法则战舰的护盾明灭不定,修为较低的修士更是气血翻腾,几欲吐血。
“不好!他要引爆星辰地脉,同归于尽!”
“这能量层级……一旦爆发,昊天星必成绝地,余波甚至可能撼动整个北斗域的空间结构!”
紫微真人脸色剧变,掐指急算,星辉在其指尖明灭,推演的结果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北斗魁首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身影一晃,已瞬移至林不凡所化的生命时空龙尊身侧,龙尊因维持宇宙道主刃一击而光芒稍敛,重新化回林不凡人形,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巨大。
“林盟主,事不可为,速退!”紫微真人一把抓住林不凡的手臂,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此獠已彻底疯狂,其自爆之威,混合被引动的混乱地脉,足以重创甚至毁灭此方星域!你已力挽狂澜,诛杀首恶,不必与此地玉石俱焚!以你时空法则之能,此刻遁走,完全来得及!”
他的声音凝成一线,直入林不凡识海,充满了恳切与担忧。洞虚修士,已是星海顶尖存在,只要林不凡想走,在场无人能留,星主自爆也未必能留下他。
林不凡的手臂被紫微真人紧紧攥住,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颤与那股欲带着他瞬间远遁的空间波动。他没有立刻挣脱,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下方。
他看到,残破的大地上,幸存的联合军修士们正竭力稳住阵脚,组织撤离,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绝望。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脚下这片即将毁灭的家园的不舍与悲恸。他听到,风中传来隐约的、被能量风暴撕扯得破碎的呼喊——“师尊!”“师兄!”“守住阵位,让低阶弟子先走!”
一幅幅画面,一声声呼喊,如同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深藏于识海深处的《昆仑遗秘》最后几页,那以道韵书就的、他一直未能彻底参透的古老箴言,此刻却如同被星火点燃,骤然明亮,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
“夫道者,非独力擎天、睥睨万古之谓也。以身载道,以心映世,苍生之念即为吾念,天地之责即为吾责。舍身而道存,殉道而义彰,此乃…以身证道。”
真正的道,不是高高在上,不是独善其身,更不仅仅是追求个人修为的极致与永恒。道在苍生,在守望,在背负。守护的信念本身,便是道途的延伸,是比个人长生更为沉重的重量,也是更为璀璨的光芒。
刹那间,林不凡心中那片因道基动摇、前路茫茫而生的迷雾,被这信念的光芒彻底驱散。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坚定。
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挣脱了紫微真人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如山的决绝力量。
“紫微前辈,您的好意,不凡心领。”林不凡的声音平稳,清晰地回荡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奇异地抚平了许多人心头的躁动,“但,我是银河道主。守护银河生灵,庇佑北斗星域,是我承接道主之位时,便立下的誓言,也是我选择的道。”
他转身,不再看紫微真人焦急的面容,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灰黑色能量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团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毁灭光源。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再无半分犹豫。
“退开!”
一声低喝,林不凡周身气息陡然剧变!他并未攻向漩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紫微、璇清这等高手神魂俱震的脆响,仿佛来自道之根本的断裂声,自林不凡体内传出。他面色骤然一白,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鲜血,周身那浩瀚磅礴的洞虚后期灵压,如同雪崩般开始跌落!
“他在碎道基!林盟主,不可!”璇清真人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化作一道流光便要冲上前阻止。那是修士的命根,是千年苦修凝聚的果实,破碎道基,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然而,林不凡周身时空微微扭曲,一层无形的壁障浮现,柔和却坚定地将璇清真人阻隔在外。那是时空法则的自主护主,也是他意志的体现。
“这是我的道途,”林不凡背对着她,声音穿过时空壁障传来,平静得令人心颤,“也是我的抉择。”
话音未落,他已然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毁灭漩涡的正上方,冲向了能量最为暴烈、最为混乱的核心区域!
“以身纳劫,时空为引!”
林不凡悬浮于漩涡之眼的正上方,下方是咆哮的毁灭能量,上方是无垠的星空。他张开双臂,不再压制体内因破碎部分道基而疯狂涌出的、混杂着生命本源与时空本源的精纯力量。这股力量失去了道基的约束,变得狂暴无比,足以撑爆他的经脉,却也带来了瞬间超越极限的伟力!
“开——!”
他双手虚抱,如同环抱宇宙,然后向着两侧,缓缓地、却又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意志,一分!
“嗤啦——!”
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金绿与淡紫双色光芒的裂缝,被他以燃烧道基换来的力量,硬生生在漩涡上方、在现实与虚无的边界上,撕扯开来!裂缝内部,不是黑暗,而是光怪陆离、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混乱涡流,那是通往未知深层虚空的临时通道,是宇宙自身用于“消化”异常能量的“伤口”。
“时空逆转,能量归流!引!”
林不凡面容因巨大的痛苦和力量消耗而微微扭曲,但眼神却亮如晨星。他结出一个繁复到极致的古老法印,每一个手印变化,都引动周天大道共鸣。破碎道基换来的力量,与生命时空法则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引导之索”,一头连接着下方疯狂膨胀的毁灭漩涡,一头探入那道巨大的时空裂缝。
“嗡——!”
灰黑色的毁灭能量,在这股融合了至高法则与牺牲意志的引导下,竟真的改变了方向,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开始朝着时空裂缝汹涌奔去!狂暴的漩涡旋转开始迟滞,扩张的趋势被强行遏制。
“不!!!卑贱的虫子!你竟敢……你竟敢!!!”漩涡中心,星主残存的意志发出最后歇斯底里的咆哮,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它挣扎着,试图引爆最后的核心,但那“引导之索”坚韧无比,更蕴含着克制它的生命与时空之力,将它连同它最后的本源,一点点拖向那永恒的放逐之地。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毁灭的源头,那狰狞的星主分身,被彻底拖入了光怪陆离的时空裂缝深处,连同绝大部分的毁灭能量,消失不见。
“封!”
林不凡脸色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从洞虚后期直接跌落至洞虚中期,且境界虚浮不稳。但他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艰难地合拢。
那道巨大的时空裂缝,如同缓缓闭合的眼眸,边缘光芒流转,最终彻底弥合,消失无踪。只留下空中淡淡的、迅速消散的法则涟漪,证明着那里曾存在过一个通往毁灭的缺口,以及一位道主自我牺牲的抉择。
最后一丝爆炸能量被导走,昊天星剧烈的震颤缓缓平息,虽然大地依旧满目疮痍,地脉受创,但终究……避免了彻底崩毁、波及星域的末日之劫。
而做完这一切的林不凡,体内灵力彻底枯竭,破碎道基的反噬与过度透支的虚弱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身躯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秋风中折翼的孤鸟,无力地朝着下方破碎的大地坠落。
“林盟主!”
“不凡!”
紫微真人与璇清真人最先反应过来,化作两道流光急掠而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托住林不凡下坠的身躯,柔和的灵力瞬间渡入,护住他心脉与残存的道基,同时撑开护体神光,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虽然平静但依旧混乱的战场。
“盟主!”
“道主!”
联合军的修士们,从震惊、后怕、再到劫后余生的狂喜,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对那道坠落身影的无尽崇敬与揪心担忧。他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自发地在距离林不凡十丈外停下,围成一个大圈,无人喧哗,只有无数道饱含着感激、敬仰、担忧的目光,聚焦在中央那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盟主,您怎么样?”石坚快步从人群中走出,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微红,声音有些沙哑。他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玉瓶,瓶塞甫一打开,沁人心脾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这是…这是俺们银河系老家,瑶池圣地秘传的‘九转还玉丹’,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命,对道基之伤也有奇效!您快服下!”
林不凡靠在紫微真人臂膀上,吃力地抬起手,接过那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没有推辞,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缓解着道基破碎处的剧痛,虽然无法修复根本,却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
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林不凡缓缓睁开眼,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关切的面孔,看着紫微、璇清两位前辈眼中的复杂与钦佩,看着石坚的焦急,看着远处虽然残破但终究保住的昊天星山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平静而满足的弧度。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修为跌了,可以再修。道基受损,亦可弥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浩瀚星空,仿佛在看着这片星域的过去与未来,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明悟:
“但今日,我明白了……何为道主。”
“真正的道主,从来不是,也不该是,仅仅依靠修为境界压制四方、高高在上的主宰。”
他的眼中,倒映着星辰的光,也倒映着眼前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
“道主之道,在于‘承负’。承一方气运,负万家灯火。以信念为舟,渡苍生劫波。”
“守护的信念本身……便是最坚实的道基。”
话音落下,林不凡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引导药力,内视己身。虽然修为从洞虚后期跌落至中期,道基之上裂痕遍布,宛如破碎后又勉强拼接的瓷器,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感受到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原本主要存在于丹田、识海的生命时空法则,此刻仿佛渗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与周围的空间,与脚下昊天星残存的地脉,甚至与冥冥之中银河系、北斗域的某种宏大“气运”或“意志”,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紧密深切的联系。一种更为浩瀚、古朴、贴近宇宙本源的道韵,在他心间缓缓流淌。
那不是力量的直接提升,而是一种境界的“看见”,一种大道的“亲近”。仿佛一扇曾经紧闭的、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此刻因为他的“选择”与“证道”,向他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让他窥见了门后——那属于“大乘”境界的些许光景。
破碎道基,或为道损。然,心证道主,方是…得道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