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法则拆分仪式,定于永恒圣殿最核心的“源初祭坛”举行。这座祭坛以九块宇宙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定宇神石”垒砌而成,其上天然流转着时空与法则的古老波纹。五大法则传承者——焚天炎皇、紫电神尊、灵韵仙子、星界大帝、玄极长老,环绕祭坛五方而立,各自将本源法则之力提升至极致,构筑起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五色光华的巨大球形屏障,将祭坛与外界彻底隔绝,以防法则拆解时引发的本源震荡波及周边万千星域。
林不凡独自立于祭坛中央。他身着素朴的灰色道袍,阖目凝神,将灵韵仙子所赠那枚生命玉简中的浩瀚感悟缓缓运转全身。翠绿色的生机道韵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浸润着他经脉神魂的每一处角落,构筑起一层坚韧而充满恢复力的内在防护。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再无丝毫犹疑。心念引动,丹田深处那已与自身道基完全融合的鸿蒙法则本源,被缓缓、平稳地催动起来。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金、红、紫、绿、蓝五色光晕自他周身毛孔透出,如同晨曦破晓。旋即,光晕汇聚成流,喷薄而出,在祭坛上空百丈处交汇,形成一个不断膨胀、旋转的庞大法则漩涡!漩涡的核心深邃如宇宙之眼,边缘的光带则绚烂如极光,散发出的威压令屏障外的五大传承者都神色凝重。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不再是风声,而是直抵灵魂本源的宏大嗡鸣,仿佛宇宙本身在呼吸、在脉动。渐渐地,那浑然一体的漩涡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一道道比发丝更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光丝,如同被无形之手从漩涡主体中轻柔地“抽”离出来。每一道光丝都纯净无比,蕴含着最本源的法则真意,它们色彩各异,却又和谐地交织、辉映,仿佛一片拥有生命的法则星云。
林不凡的脸色随着光丝的不断分离而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身形依旧挺直如松。望着祭坛上空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明亮的法则光丝星云,他嘴唇微动,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祝福:
“去吧。”
二字落下,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束缚。
霎时间,亿万道法则光丝齐齐一颤,随即化作一场席卷寰宇的、无声而璀璨的光之暴雨!它们无视了圣殿的物理阻隔,轻盈穿透了五大传承者布下的最强屏障,如同归巢的鸟儿,又似播撒的种子,向着宇宙的四面八方,向着每一处有生命、有文明、有灵机波动的角落,飞射而去!
光丝所过之处,奇迹悄然发生:
一颗在深空中沉寂了亿万年的荒芜行星,地表突然裂开缝隙,清澈的泉水与嫩绿的藻类开始涌现;
一位在洞府中枯坐百年、始终无法突破化神瓶颈的老修士,灵台骤然清明,困扰多年的道障无声消融;
机械族某座核心熔炉内,一块巨大的星核能量结晶内部结构自发优化,输出效率陡增,驱动的巨型机械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动作变得流畅而富有灵性……
紫薇星,修真学院工坊。
石宇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一具新设计的轻型战术外骨骼,试图解决能量回路与时空符文最后百分之三的耦合偏差。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醇和却又包罗万象的法则之力,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渗入他的身体与面前的机械。困扰他数日的技术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如同春阳融雪般瞬间瓦解。外骨骼上镌刻的纹路自动延展、分化,变得更加繁复玄奥,能量流转效率提升了数个层级!石宇怔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新生力量与脑海中豁然开朗的机械法则真谛,猛地抬头望向永恒圣殿的方向,眼眶发热。
英灵殿内。
中央祭坛上的守护玉,毫无预兆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柱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无数细密的法则光丝受到牵引般汇聚而来,与光柱交融。殿内两侧那记载着万千英灵名号的石壁,每一个以金砂镌刻的名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次第亮起柔和而坚定的微光,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微微脉动,似在向这普惠宇宙的馈赠致以无言的敬意与共鸣。
当最后一缕、也是最纤细的一缕湛蓝色光丝恋恋不舍地从漩涡中分离,没入无垠深空后,祭坛上空的法则漩涡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咳……”
林不凡身躯一晃,猛地咳出一口淡金色的本源之气,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落,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显得勉强。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星界大帝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呀……这又是何苦。”星界大帝叹了口气,威严的面容上满是复杂之色,有敬佩,有痛惜,也有一丝不解。他翻手取出一枚鸽卵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星云的深蓝色水晶,不容分说地按在林不凡的眉心。“这是星界核心孕育了九个纪元的‘本源星核’,能稳固你的神魂,助你快速恢复根基。莫要推辞!”
冰凉而磅礴的星辰本源之力涌入识海,勉强遏制住了道基的进一步虚浮。林不凡借着这股力量站稳,抹去嘴角残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纯净的笑意。
“这样……才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受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如同火种般微弱、却足以维持自身基本修为与生命印记的鸿蒙法则本源,他心中那片承载了太久太重的星空,仿佛终于卸下了万亿星辰的重量。宇宙的未来,那无限的可能与责任,终于平等地播撒到了无数生灵的手中,而不再仅仅压在他一人的肩头。
仪式彻底结束后,面对众人真挚的挽留与担忧的目光,林不凡只是平静地谢过,依旧选择独自登上“紫薇号”,踏上了返回紫薇星的归途。
当星舰缓缓驶入银河域的疆界,透过宽阔的舷窗,林不凡看到了令他动容的一幕:深邃的星空背景下,无数修士自发地离开洞府、飞舟、星港,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他们身着各色服饰,来自不同种族与宗门,修为有高有低,此刻却做着同样的动作——面向永恒圣殿的方向,或是躬身长揖,或是闭目感悟,神情肃穆而充满感激。星空中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无声的、磅礴的朝圣之意在弥漫。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融入天地、惠及自身的本源馈赠,也明了这份惊世馈赠源自何人。
舰桥内,石坚的通讯接了进来,这位向来沉稳的机械族领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悦:“盟主!永恒圣殿刚传来正式决议,石宇那小子,因在机械法则融合上的突破性贡献,加之修为已至大乘,被破格推举为宇宙联盟长老会成员,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还有,星玄子长老从北斗域发来急讯,他们在一处新发现的古遗迹中,找到了疑似与上古‘星辰道祖’相关的完整传承脉络,意义重大,他恳请您务必前往一观,主持鉴定。”
林不凡听着,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
紫薇星已然在望。星球表面,英灵殿那永恒不灭的金色光柱庄严矗立,与遍布全球的万千坊市、城市中升腾起的温暖灯火与袅袅炊烟交织在一起。那光芒,那烟火,共同构成了一幅宏大、安宁、鲜活得令人心颤的画卷——那是战争伤痕被抚平后的宁静,是文明复苏后的勃勃生机,是亿万家常常在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穷尽力量、甚至分割本源所追寻与守护的“道”,从来不在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中,也不在虚无缥缈的传说里。
它就在脚下这片被他深爱的土地上,在英灵殿不灭的微光中,在坊市里寻常的讨价还价声中,在学院孩童清脆的读书声里,更在每一个决心守护家园、并因此获得力量去开创未来的普通人心中。
星舰缓缓降下,驶向那片光与烟火交织的人间。林不凡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真正归于平静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