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之眼深处,并非想象中的幽暗混乱,反而是一片奇异的、被柔和蓝光充斥的宁静空间。
中央,一枚通体深邃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内部仿佛有潮汐涌动、星沙沉淀的碎片,正静静悬浮在一座天然形成的、如同巨大海螺般的晶莹石台上。精纯浩瀚、却又带着深海特有韵律的星辰之力,正是由此散发而出——深渊星钥,第四枚碎片!
晚清清走上前,并未遇到任何阻碍。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碎片瞬间,碎片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温顺的蓝色流光,融入她的掌心,最终在她体内寻找到一处窍穴,与之前的三枚碎片隐隐共鸣,构成一个更趋完整的星辰图影。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星河本源,之前与沧澜月激战的消耗迅速恢复,甚至修为都隐隐精进了一丝。
“第四枚……”晚清清感受着体内更加充盈强大的力量,星眸中却无太多喜色,反而愈发凝重。碎片越多,距离真相越近,也意味着……最终的风暴,越来越近。
众人顺利取得碎片,退出漩涡之眼。
宫殿入口外,沧澜月已由侍从搀扶着站起身,重新戴好了皇冠,整理好了仪容,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
她看着晚清清一行人走出,银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有战败的屈辱,有被看穿心事的恼怒,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晚清清朝她伸出手说“或许能做朋友”时那一瞬间的茫然与触动。
晚清清走到她面前,星眸平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提及赌约或碎片,而是金色眼眸的星辉在流转,仿佛在推演着什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沧澜陛下,星钥碎片,我已取得。按赌约,此物归我。我晚清清,不喜欠人情。今日取了你这‘漩涡之眼’的机缘,便还你一份人情。”
沧澜月微微一怔,银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还人情?你想如何?”
晚清清星眸中金辉一闪,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水晶宫更深处的权力漩涡:“若我推演无误,陛下虽统御归墟外围,但皇位坐得并非高枕无忧。尤其是你的那位二皇叔沧澜擎,以及他麾下那支号称‘幽影’的海兽骑兵,对陛下这尊女皇之位,似乎一直心存觊觎,暗中动作不断吧?”
此言一出,沧澜月脸色骤变!连她身后几位心腹将领也露出骇然之色!鲛人皇族内部权力倾轧,尤其是二皇叔沧澜擎的野心,乃是皇族最高机密!这个人族女子,如何得知?!而且如此精准地点出了“幽影”骑兵!
“你……你如何知道?!”沧澜月失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这已远超“推演”的范畴,简直如同亲见!
晚清清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陛下无需问我如何得知。你只需知道,今日,我便帮你永绝后患。”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气!
“你……你要帮我铲除二皇叔?”沧澜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晚清清,刚刚还与她生死相搏,转眼竟要帮她平定内乱?这转变太快,太诡异!她究竟有何图谋?
“不是铲除。”晚清清纠正道,星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是‘助你收复’。如何处置,是陛下的事。我只需确保,从今往后,这归墟外围,再无足以威胁你皇权的内患。这份人情,可还够分量?”
沧澜月死死盯着晚清清,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丝毫虚伪或算计,但那双星眸清澈深邃,只有平静与了然,她忽然想起晚清清看穿她心思的那句话,难道此人,真能洞悉天机人心到如此地步?
权衡利弊,若晚清清真能助她除掉沧澜擎这个心腹大患,那这份“人情”的价值,确实远超一枚她本就难以完全掌控的“星钥碎片”!
而且,经此一战,她已清楚意识到晚清清及其身边力量的可怕,与之交恶,绝非明智之举。若她真有诚意……
“你……要如何做?”沧澜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问道。语气中,已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慎的试探。
“简单。”晚清清唇角微勾,“请陛下派一位绝对信得过、且对二皇叔势力分布了如指掌的人,为我们引路即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四位气息渊深的夫君,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对付一些藏头露尾、心怀鬼胎的叛逆,还无需陛下亲自出手,污了您的手。”
呈薄雍冰眸淡漠,邪凌羽金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冷意,镜封爵银色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冷笑,墨染郗则温润一笑,眼中却寒光乍现。
四人虽未言语,但那无声中散发出的恐怖煞气与自信,让在场所有鲛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这四人,随便一个都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绝世强者!四人联手,再加上深不可测的晚清清,沧澜擎的“幽影”骑兵,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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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月看着眼前这阵容,心中再无怀疑。她沉默片刻,目光转向身旁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坚毅的年轻鲛人将领。
“沧澜晋。”
“臣在!”那年轻将领立刻单膝跪地。
“你,亲自带路。持我令牌,调动‘巡海夜叉’卫队配合晚姑娘行动。一切听从晚姑娘指令!”沧澜月将一枚雕刻着皇族徽记的蓝色玉牌交给沧澜晋,语气郑重。
“是!皇姐!”沧澜晋双手接过令牌,看向晚清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敬畏。
“有劳晋殿下。”晚清清对沧澜晋微微颔首,随即对沧澜月道,“陛下静候佳音便可。事成之后,我自会离开。”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呈薄雍等人示意一下,便随着沧澜晋,化作数道流光,向着水晶宫外围、二皇叔沧澜擎势力盘踞的“幽暗海沟”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他们离去,沧澜月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戏剧性。惨败、被窥破心事、又被对手以这种方式“帮助”……她这位高傲的女皇,此刻心绪之复杂,难以言表。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身后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为首者,玄衣银纹,覆眼白绫,身姿挺拔静谧,正是去而复返的轩辕瑾夜。他身后,依旧跟着如同影子般的卢宇与卢恩。
沧澜月猛地转身,银蓝色的眼眸对上来人,先是一惊,随即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羞愤,有恼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轩辕瑾夜!”她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倒是会挑时候现身!”
轩辕瑾夜面向她,蒙着白绫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瑾夜前来,履行承诺。”
他抬手,掌心之中,三滴如同液态星辰般、散发着纯粹浩瀚生命本源气息与柔和星辉的星辰本源液,以及一枚刻画着玄奥星辰轨迹的玉简,凭空出现,缓缓飞向沧澜月。
“此乃三滴本源液,可助陛下突破瓶颈。玉简中,是炼化‘上古玄冥真水’反噬的疏导法门。陛下依此修行,三月之内,隐患可除。”
沧澜月接过玉简与悬浮在空中的三滴本源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精纯力量,心中震撼无比!这“星辰本源液”的价值,确实无可估量!而那炼化法门,更是直指她修炼的核心症结!轩辕瑾夜果然没有骗她。
但,越是如此,她心中那股莫名的邪火就越盛!她死死盯着轩辕瑾夜那覆眼的白绫,仿佛要透过那层阻碍,看清他此刻的真实表情,忽然冷笑道:
“履行承诺?呵呵……轩辕瑾夜,你倒是信守诺言。只是本皇很好奇,方才你那心尖上的人儿与本皇生死相搏,险象环生之时,你藏在暗处,看着紧不紧张?”
她刻意加重了“心尖上的人儿”几个字,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试探,银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的轩辕瑾夜,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空气,瞬间凝滞。
卢宇和卢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不敢去看主人的表情。
轩辕瑾夜静静地“站”在那里,覆眼的白绫在宫殿明珠的光辉下流转着淡漠的光泽。面对沧澜月这近乎直白的、带着浓浓醋意与挑衅的质问,他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衣袂的拂动都保持着固有的韵律。
沉默了足足三息。
就在沧澜月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以沉默或一句“陛下说笑了”搪塞过去时,轩辕瑾夜却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蒙着白绫的脸庞,似乎“正对”着沧澜月那双充满探究与火焰的银蓝色眼眸。
然后,他用那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自然。”
自然?!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紧张了?!为了那个晚清清?!
沧澜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银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她原本只是气不过,想刺他一句,根本没指望他会回答,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认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滔天嫉妒、尖锐心痛、以及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沧澜月指着轩辕瑾夜,指尖都在颤抖,声音嘶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击得粉碎!
轩辕瑾夜却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看”着失态的女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承诺已履行,瑾夜告辞。”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开始缓缓变淡。卢宇卢恩也紧随其后,身影逐渐模糊。
“轩辕瑾夜!”沧澜月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凄厉,“你站住!”
然而,轩辕瑾夜的身影没有丝毫凝滞,最终彻底消失在水晶宫迷离的光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荡的宫殿入口,只剩下沧澜月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冰凉的玉简和三滴温热的星辰本源液。晶莹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绝美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寒玉地砖上,碎成一片冰蓝的寒光。
“晚……清……清……”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刻骨的嫉妒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而此刻,远在幽暗海沟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强大的能量波动与阵阵惊恐的嘶吼!那是晚清清他们,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履行着那份“人情”。
沧澜月知道,她的二皇叔,完了。
可她的心,却也仿佛跟着…一起碎了。
轩辕瑾夜的那句“自然”,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她的骄傲与奢望,彻底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