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峰山,揽星苑议事厅。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长桌上,映出细碎的金辉。
厅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晚清清端坐主位,一身简洁的月白劲装,墨发高束,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星眸湛然,通身散发着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威仪。
经过一夜休整,她因情绪波动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已恢复红润,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深邃,仿佛昨夜与轩辕瑾夜那场触及灵魂的对话,让她对自身力量与命运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呈薄雍、邪凌羽、镜封爵、墨染郗四人分坐两侧。
呈薄雍依旧是一身冰蓝长袍,银发如雪,冰眸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看向晚清清时,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守护。
邪凌羽金袍玉带,剑眉星目,帝王威仪中带着一丝慵懒,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厅外,带着审视。
镜封爵玄紫锦袍,银色面具遮面,紫眸幽深难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指尖一缕紫黑色邪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气息如渊。
墨染郗则是一袭翠竹青衫,温润如玉,桃花眼中带着关切,默默将一杯刚沏好的、散发着安神清心香气的灵茶推到晚清清手边。
下首,寒朔、青霖、影牙三人正襟危坐,神色激动又紧张。
经过北境与南海的磨砺,三人气质愈发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收获巨大。
“今日召集大家,是为最后一枚星钥碎片——东荒大泽之事。”晚清清开口,声音清越,打破沉寂,“东荒大泽,凶险莫测,远非北境南海可比。据目前所知线索,碎片藏于大泽深处的‘妖精遗址’之中。”
众人神色一凛。东荒大泽,乃是神州大陆有名的绝地之一,其中毒瘴弥漫,妖兽横行,空间紊乱,更传说有上古妖族遗迹与失落文明,危机四伏。
而“妖精遗址”,光是听名字,就知绝非善地。
就在这时,议事厅门口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轩辕瑾夜。
他一如既往,玄色银纹深衣,覆眼白绫,身姿挺拔静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能融入任何背景。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气息外露,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
厅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呈薄雍冰眸微眯,寒意隐现。
邪凌羽叩击桌面的手指顿住,金眸中精光一闪。
镜封爵把玩邪气的动作停下,银色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墨染郗温润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与深思。
寒朔三人更是瞬间绷直了脊背,如临大敌。
唯有晚清清,星眸平静地看向他,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微微颔首:“轩辕阁下,你来了。”
轩辕瑾夜微微侧首,蒙着白绫的脸庞“望”向晚清清的方向,清冷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他缓步走入厅中,并未在意那一道道或审视、或戒备、或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与晚清清相对的位置,自然落座。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本就是这核心决策层的一员。
“东荒大泽,妖精遗址。”轩辕瑾夜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地,与我之前提供的北境、南海信息不同,凶险之处,在于‘规则’与‘压制’。”
他蒙着白绫的脸庞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明明看不见,却让每个人都感觉仿佛被一道冰冷而精准的视线扫过。
“遗址外围,遍布上古妖文禁制与天然形成的法则压制场。”他继续说道,“对修行者的压制,并非单纯的力量削弱,而是针对‘本源’。”
他微微偏头,“看”向镜封爵:“镜宫主的邪力本源,源于幽冥、死寂、混乱,与遗址中残留的某些上古妖灵气息或有相似之处,所受压制或许最轻,甚至可能如鱼得水。” 这话看似褒奖,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漠。
镜封爵紫眸中幽光一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轩辕瑾夜又将“目光”转向呈薄雍与邪凌羽:“呈谷主的极寒本源,至纯至净,邪凌羽陛下的皇道龙气,至阳至刚,皆与遗址中弥漫的妖异、腐朽、混乱法则格格不入,进入之后,实力会被大幅压制,预计不足七成。”
呈薄雍冰眸寒光一闪,邪凌羽眉头微蹙。
“墨谷主的生命灵力,”轩辕瑾夜“看”向墨染郗,“本是万物生机之源,但遗址中的生机早已异化,充满妖毒与诅咒,你的灵力在其中,如同明灯吸引飞蛾,不仅治疗效果大打折扣,更易引来不祥之物觊觎。”
墨染郗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晚清清身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似乎比之前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晚姑娘的星河之力,本是至高法则之一,位格足够。但遗址核心,有上古大妖留下的禁断星轨大阵残留,对星辰类力量压制极强。你的星眸洞察与推演之能,在阵中恐会严重受限,甚至遭受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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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清星眸微凝,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已有预感。
轩辕瑾夜最后总结道:“至于三位小友,”他“看”向寒朔三人,“你等修为尚浅,本源未固,在压制场中,能发挥出的实力,十不存一。需时刻紧跟主力,不可妄动。”
寒朔三人心中一紧,连忙称是。
“此外,”轩辕瑾夜语气不变,却抛出了更棘手的问题,“遗址之内,并非死地。其中盘踞着各种因遗址妖气而异化、或本就是上古遗种的妖灵精怪。它们形态各异,能力诡谲,擅长幻术、毒蛊、诅咒、精神攻击,且对生人气息极度敏感,敌意极重。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感知着什么,缓缓道:“这些妖灵,大多保有部分灵智,形成了简单的部落与等级。它们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语言’或‘信息传递’方式。一旦有外来者闯入,消息会以极快速度传遍整个遗址。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零散的袭击,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有组织的妖灵围剿?!
众人脸色再变!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一进入遗址,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在实力被严重压制的情况下,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有应对之法?”晚清清沉声问道,星眸紧紧盯着轩辕瑾夜。
她相信,他既然前来,并如此详尽地分析利弊,绝不仅仅是来告知风险的。
轩辕瑾夜微微颔首:“压制不可避免,但可设法缓解,并利用规则。”
他抬起手,指尖星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虚影:“其一,需炼制特制敛息符与伪装符。敛息符可最大程度隐藏生人气息,拖延被发现的时间。伪装符,可模拟一丝遗址内的妖气,虽无法完全骗过高阶妖灵,但足以迷惑低阶存在,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此事,墨谷主与镜宫主或可协力。”
墨染郗与镜封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药王谷精通丹药符箓,镜封爵精通幻化伪装,两人合作,确是最佳选择。
“其二,”轩辕瑾夜指尖符文变化,“需熟悉妖灵特性。我可将所知的几种常见妖灵及其弱点、习性,凝成神念玉简,诸位尽快熟悉。知己知彼,方能减少伤亡。”
“其三,”他“看”向晚清清,“遗址中的‘禁断星轨’大阵,虽是压制,亦是关键。若能找到阵眼,或可利用其波动,反向推演出碎片最可能的藏匿方位。此事需晚姑娘主导,我可从旁辅助。”
晚清清眼中金芒一闪,点了点头。利用阵法反制,确是可行之策。
“最后,”轩辕瑾夜蒙着白绫的脸庞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行,我同去。”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呈薄雍冰眸直视轩辕瑾夜,声音冰冷:“轩辕阁下身份超然,为何执意卷入此事?东荒大泽,似乎并非阁下必经之地。” 这话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戒备。
轩辕瑾夜之前的帮助虽关键,但其目的始终成谜,如今又要一同前往最凶险的东荒,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邪凌羽也淡淡道:“阁下若能提供地图与情报,已是莫大助力。亲自涉险,恐有不妥。” 他言下之意,是不放心将后背交给这个神秘莫测的“外人”。
镜封爵更是直接,紫眸中邪光闪烁,冷笑道:“怎么?轩辕阁下是担心我们护不住夫人?还是另有所图?”
面对众人的质疑,轩辕瑾夜神色不变,覆眼白绫下的脸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看”向晚清清,清冷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星钥碎片,关乎星骸古道开启,亦关乎一些古老的约定与未解的谜题。东荒遗址内的‘禁断星轨’大阵,与我所追寻的某些真相有关。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蒙着白绫的脸庞似乎微微转向质疑最盛的呈薄雍与镜封爵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份量:
“其二,遗址内的压制规则,于我无效。”
无效?!
众人心中剧震!连晚清清的星辰之力都被严重压制,他竟能无视?!这是何等修为?何等诡异的体质?
轩辕瑾夜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晚清清,这一次,那清冷平静的语调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郑重?
“我既应下与晚姑娘的‘摇光位’之约,自当护她周全,直至古道开启。东荒凶险,远超以往,我不放心。”
“不放心”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句“护她周全”,更是让呈薄雍、邪凌羽、镜封爵三人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公然挑衅他们作为夫君的权威与能力!
晚清清感受到身边瞬间紧绷的气氛,以及那几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锐利目光,心中不由一叹。她知道轩辕瑾夜说的是实话,也是他选择并肩而行的理由之一,但这表达方式,实在是容易引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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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却见轩辕瑾夜忽然微微偏头,蒙着白绫的脸庞“看”向呈薄雍等人,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化解了几分火药味:
“当然,此行主力,依旧仰仗诸位。瑾夜只从旁策应,应对规则压制与阵法诡变。最终夺取碎片,开启古道,仍需诸位同心协力。”
这话既表明了立场(辅助而非主导),也认可了呈薄雍等人的核心地位,算是给了一个台阶。
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微妙的竞争与警惕感,却并未消散。
晚清清适时开口,星眸扫过众人,语气坚定:“既然如此,那便依轩辕阁下所言准备。炼制符箓、熟悉妖灵特性之事,就劳烦染郗和阿爵。寒朔你们三人,全力配合,尽快提升实力。七日后,我们出发,前往东荒大泽!”
她看向轩辕瑾夜,微微颔首:“有劳轩辕阁下同行。”
轩辕瑾夜淡淡回礼:“分内之事。”
议事就此定下。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厅内,只剩下晚清清和即将离去的轩辕瑾夜。
晚清清走到他面前,星眸中带着一丝复杂与探究,低声道:“谢谢。”
谢谢你的坦诚,谢谢你的相助,也谢谢你选择并肩而行。
轩辕瑾夜静立片刻,蒙着白绫的脸庞“看”着她,清冷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丝:“不必。一切皆为因果。”
说完,玄色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光影,消失不见。
晚清清独自站在厅中,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心中波澜起伏。东荒大泽,妖精遗址,禁断星轨,有组织的妖灵,前路艰险,可想而知。
但这一次,她的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