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魄玉髓池中,氤氲的寒气缭绕不散,冰冷刺骨的池水与怀中人儿滚烫的体温形成奇异而刺激的对比。
镜封爵拥着晚清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紫眸半阖,慵懒中透着深思。听到晚清清提及兄长呈薄雍,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晚清清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昨日从邪凌羽那里听来的、关于呈薄雍那“冰封大陆”的誓言,以及自己从阿玉青黛处了解到的一些前因后果,简要地说了出来。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情事后的沙哑与慵懒,但语气却十分认真。
“……事情就是这样。”晚清清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紫蓝色的眼眸,望向镜封爵深邃的瞳孔,“阿爵,你比我们都要更了解他。你说,如果我恢复记忆、去见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像邪凌羽说的那样,因为担心我再次涉险,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镜封爵静静地听着,紫眸中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兄长执念的了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更有对怀中人儿的担忧与怜惜。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抬起晚清清的下巴,让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认真:“清清,哥他表面清冷,实则内心执拗如冰,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男女之爱,更像是一种融入骨血、刻入灵魂的执念与守护。千年前葬龙渊你为他逆天改命,星骸古道你为我们众人散魂,这两件事,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刀,早已将‘失去你’的恐惧,深深刻进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邪凌羽没有危言耸听。若他记起全部,得知你归来后依旧在追查蓉素素,甚至可能再次动用禁忌之力……以他的性子,极有可能采取最极端的方式将你禁锢起来,隔绝一切潜在危险。‘冰封神州’或许是他盛怒绝望下的气话,但将你永远锁在神风谷禁地,与世隔绝,他绝对做得出来。”
晚清清的心沉了下去。连镜封爵都这么说……看来,呈薄雍那边,确实是个巨大的难题。
“那……我该怎么办?”晚清清蹙起秀眉,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烦恼,“难道要我永远躲着他?或者欺骗他?” 这绝非她所愿。
她晚清清,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镜封爵看着她的神情,紫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一丝狡黠。
他俯下身,在她微蹙的眉心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当然不是。欺骗与躲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裂痕越来越深。”
他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沉稳而富有策略性:“清清,你需要换一种方式。大哥的过度保护,根源在于他认知中的‘你’,依旧是千年前那个虽然天赋异禀、但最终需要他乃至我们牺牲来守护的‘晚清清’。他恐惧的,是失去那个‘脆弱’的你。”
晚清清若有所思。
镜封爵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所以,关键在于改变他的认知。你需要让他清晰地、逐步地意识到——现在的晚清清,已经不再是千年前那个需要他们拼死守护的女子。如今的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不仅能够自保,甚至足以成为他们的依靠,足以去面对和解决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麻烦。”
晚清清紫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镜封爵的话,瞬间点醒了她!
是啊!她一直纠结于如何安抚呈薄雍的恐惧,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展现自己的力量! 只有当他亲眼看到、切身感受到她拥有足以应对危险的实力时,那份源于“失去”的恐惧,才会被“信任”与“安心”所取代!
“我明白了!”晚清清的声音带着豁然开朗的振奋,“我不该一味想着如何隐瞒或妥协,而应该主动向他证明,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聪明。”镜封爵赞许地吻了吻她的鼻尖,紫眸中漾开笑意,“这才是我的清清。不过,此事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薄雍心思缜密,性情偏执,若你一下子展现出过于惊人的力量,反而可能刺激到他,让他觉得你是在逞强或走上了邪路,适得其反。”
他沉吟道:“你可以先从一些小事入手,不经意间展露你对你力量精妙的掌控力,或者对一些复杂局面的洞察力。让他慢慢适应你的‘不同’。待时机成熟,再……”
就在这时,晚清清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大胆、更直接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要展现力量,何不找一个最能震撼他、也最能切中他软肋的目标?
她抬起头,紫金蓝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而锐利的光芒,打断了镜封爵的话:“阿爵,或许我们不需要那么麻烦,一步步试探。”
镜封爵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晚清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记得,你和呈薄雍返回九天星河,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查清你们的母皇——星熙女皇陛下沉睡两千年的真相,对吗?”
镜封爵紫眸骤然一缩!
周身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凝重!他紧紧盯着晚清清,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清清……你……你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母皇沉睡之谜,牵扯极大,甚至可能与蓉素素背后更深的阴谋相连,两千年来,九天星河无数能人异士、包括我与薄雍,耗费无数心血,都未能窥其门径!你……”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星熙女皇的沉睡,是九天星河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其背后隐藏的因果,连他都觉得深不可测。
晚清清此刻突然提起,意欲何为?
晚清清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充满强大自信的弧度:“如果我说……我能解决星熙女皇沉睡之事呢?”
“什么?!!”
饶是镜封爵心性再如何沉稳,此刻也彻底失态,猛地坐直了身体,带动池水一阵晃荡!他双手抓住晚清清的肩膀,紫眸瞪大,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清清!你……你说什么?!你能解决母皇沉睡之事?!这……这怎么可能?!你可知那涉及何等层面的因果与力量?!就连我与薄雍,至今连母皇是因何而沉睡、被何种力量所困都未能完全查明!”
不是他不相信晚清清,而是这件事的难度,远超想象!星熙女皇,乃是九天星河曾经的至高主宰之一,其实力深不可测,能让她陷入长达两千年的沉睡,对方的手段该是何等恐怖?晚清清即便如今实力大增,又怎么可能……
晚清清任由他抓着肩膀,目光平静而坚定。
她轻轻拍了拍镜封爵因为激动而青筋微露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阿爵,看着我。”
镜封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
晚清清缓缓道:“我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的力量,我的感知,我的本质,却在苏醒。我能感觉到,星熙女皇的沉睡,并非简单的创伤或诅咒,而是与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纠缠、时空悖论乃至因果闭环有关。其核心,或许与蓉素素强行逆转某些既定命运轨迹的举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顿了顿,继续抛出一个更惊人的猜测:“甚至有可能星熙女皇的沉睡,本身就是蓉素素为了达成某个巨大阴谋,而必须支付的‘代价’之一,或者是阻止她阴谋的某个关键‘封印’。而要解开这个局,需要的或许并非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对因果律的深刻理解与精准干预。”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紫金色的星辉流转,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万物本源、拨动命运之弦的玄奥气息。“而恰巧……我对‘因果’、‘命运’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与洞察力。这是连蓉素素都未必完全掌握的力量。”
镜封爵看着那缕星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深邃法则波动,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他当然知道晚清清拥有强大的占卜与预知能力,但从未想过,她在这方面的造诣,竟然已经深入到了可以干涉“星熙女皇沉睡”这种级别因果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强大”可以形容了!这是触及到了世界的底层规则!是近乎“神”的领域!
看着镜封爵眼中翻涌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逐渐燃起的希望之火,晚清清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不容置疑:“所以,阿爵,你觉得……如果我能够查明甚至解决连你们兄弟二人耗费两千年都束手无策的、关于你们母皇的核心难题……呈薄雍他,还会认为我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之下、一不小心就会消散的‘易碎品’吗?”
镜封爵沉默了。他缓缓松开抓着晚清清肩膀的手,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没入冰冷的池水中,紫眸深邃如渊,久久地凝视着晚清清。
池水冰凉,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但那双紫金蓝的眼眸中,却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自信。她的话语,她的气息,她指尖那缕星辉……无一不在向他宣告一个事实——
归来的晚清清,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超乎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高度!
她不再仅仅是需要他们守护的挚爱,更是一个足以与他们并肩、甚至引领他们破开迷雾的、强大的盟友与依靠!
良久,镜封爵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紫眸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有释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兄长呈薄雍如出一辙的、深藏的执念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安抚。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与莫名的酸涩:“呵呵……是啊……你若能解决母皇之事,薄雍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将你当作笼中鸟呢?”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晚清清的脸颊,目光深邃无比:“我的清清……真的长大了。长大到……已经可以为我们撑起一片天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晚清清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内心某个执念的告别。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哥哥一样,对晚清清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只是他隐藏得更深,表达方式更扭曲。他渴望拥有她,禁锢她,让她只属于自己。但此刻,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与强大,他忽然明白,那种一味禁锢的方式,只会将她推得更远。真正的拥有,是并肩,是信任,是成为她可以依靠的力量,而非束缚她的枷锁。
晚清清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感变化,心中一软,主动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所以,不用担心我,阿爵。也……帮帮呈薄雍,让他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我们一起,把母皇救醒,把蓉素素揪出来,好不好?”
镜封爵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分开,紫眸中重新燃起邪魅而炽热的光芒,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好。都听夫人的。不过……” 他话音一转,指尖暧昧地滑过她的锁骨,“在去找我那个冰块脸哥哥之前,夫人是不是……先好好‘补偿’一下,刚才被你吓得不轻的为夫?”
晚清清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寒池之中,春光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