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萸端坐在自己的蒲团上，被阳光照得像一小瓣安静的白荷。她侧着脸，睫毛很长，很乖。
正当她还沉浸在释放自己魅力中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阳光，凹造型的心思瞬间没了。
“你，原萸！跟我出来。”
他咬著牙，语气里本该带着狠意，可不知是不是被阳光下的小姑娘晃了眼，那狠劲儿压根没憋稳。
原萸怔了怔，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到，小手下意识拽住自己袖口，声音轻软：
“张师兄是在叫我吗？”
她轻轻眨眼，声音柔得像怕惊著谁，“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那一瞬，张启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明明是来找麻烦的，可对着这副模样，却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心虚感，好像再大声就是欺负小孩。
旁边几个男孩原本也准备看热闹，此刻下意识围了过来。张启胜咳了声，强行把气势撑起来：“你昨天耍我，我那几下”
“啊？昨天？”原萸像是被提醒起什么似的，手指抻着衣摆边缘，露出一点犹豫，“张师兄说的是，飞舟上那件事吗？”
张启胜心口一跳：“你少装！你明明”
可原萸没反驳，她只是垂着眼，像怕惹麻烦一样，小声、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不怪张师兄的。
张启胜：“？”
“昨天是我自己不小心。
飞舟那么挤，我又脏又乱，被踢几脚也很正常，是我没站稳。
张师兄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真的不怪张师兄，是我不好，我在凡间时就，经常被踢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小脸一怔，忙又补一句，声音急得发颤：
“不是张师兄的错！我真的，我知道是我配不上站那么靠前，是我自己碍事。”
她说话时袖口不经意滑落，露出手腕上青紫的旧痕。
看似是不小心的，却精准到让所有男孩心脏狠狠一揪。
张启胜也看到了那青痕，整个人僵住。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瘀痕，只是出现在这么白净细嫩的手腕上时，格外刺眼。
偏偏原萸还缩著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
“张师兄别生气，我真的、真的不怪你，我昨天都没疼多久。”
她声音轻得像担心被风吹散，甚至还替张启胜解释：“毕竟，我是乞丐嘛。别人嫌我，也不能怪他们。”
说到“别人嫌我”时，她指尖绞着衣角，像是努力忍着什么委屈，眼睛却依旧努力抬起，看着张启胜露出一点善意的浅笑，像是在说：我真的不怪你，请不要难堪。
那一刻，所有男孩都沉了。沉默、尴尬、心里像被揪住一样疼。他们都知道她说的“踢几脚”是谁干的，也知道自己当时袖手旁观。但那时的她又脏又小，被踢在地上也没人想多看一眼。
可现在，从她这种小心翼翼、反过来安慰别人的语气里，他们却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当时做的是多混账的事。内疚像潮水般往上淹。
“这算正常？谁说的？”
一个男孩忍不住冷声开口。“一个小女孩，被人随便踹几脚叫正常？”另一个皱眉。
“张启胜，你昨天是不是踢得太狠了？”
“她都被你踢到昏过去了，你还有脸来凶她？”
更多声音加入：“她那么小那么瘦，你下脚能不能有点分寸？”
“原萸都替你说话了，你自己心里不点数？还来找麻烦？”
张启胜脸色刷地白了。他不是没想到原萸会提这件事，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说得这么像让人破防。越无辜，越令人怜惜，越显得他像畜生。
“我、我哪有踢到她昏过去！”他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她那是、那是自己”
“够了。”又有人皱眉打断，“她都不怪你了，你嚷什么？”
“啧，亏她还帮你说话。”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脸。”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她昨天那么小一团被踢在角落，我们竟然没人拉一把。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个混蛋。”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男孩们的羞耻心迅速转化成对张启胜的怨气：是啊，大家都做错了，可要背锅的当然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张启胜。
下一秒，所有指责都齐刷刷朝他砸去。“张启胜，你还想干嘛？再欺负她？”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来意。”
“你要敢再凶她一句，信不信我们一起举报你？”
张启胜完全懵了，——他只是要来找麻烦的，怎么变成所有人围着他骂？甚至连昨晚没敢动手的人，现在都吼得最大声。
而站在所有声音中心的原萸，眼睛轻轻睁大，像是被吓到一样：“张师兄，我真的没怪你。”
这句话简直致命。张启胜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咬著牙，脸憋得通红：
“你、你！”他一句完整的反驳都挤不出来。
而原萸只是乖乖低着头，像只被吓到的小鹿。越这样，男孩们越觉得她可怜，越觉得张启胜不是个东西。
【死绿茶，真能装！】光团，不对现在叫阿黄了，阿黄顶着原萸取的id跳了出来。
“滚！”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沉的喝声从学堂入口传来，瞬间像一桶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火气。
陈师兄负手立在门口，青纹袍被晨风微微扬起，本就严肃的眉眼此刻更添几分不悦。他目光扫过那一圈把原萸团团护着的男孩们，又落在被堵在最外头、额角青筋直跳的张启胜身上。
“上课前闹什么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几个男孩立刻像被点了穴似的，让开位置。
张启胜如蒙大赦，却又因为尴尬和羞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师兄目光一扫原萸，停顿了一瞬——这女孩子气质太出挑了，让人很难忽视。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眉头微敛。
“无论发生什么，杂役学堂都有学堂的规矩。这里不是你们胡闹争吵的地方，统统回座位。”
“是。”
少年们低头散开。
原萸也顺势往后退了退，乖乖点头，小声道：“是，陈师兄，抱歉，是我让大家吵起来了。”
陈师兄看了她一眼，本想责备，可看到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一句：“下次注意。”
张启胜听到这句“下次注意”，脸都快扭曲了。
为什么她一句“抱歉”就能让陈师兄语气软下来？！
他脸色难看到极点，偏偏又不敢顶撞，只能憋著。
陈师兄拍了拍衣袖：“都回去，准备上课。”
人群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