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零峰上养老灵兽众多,除了暮星,原萸也逐渐将业务范围扩展到了其他灵兽的领地。她发现,这些年老成精的灵兽,虽然大多脾气古怪,但只要摸准了它们的性子,投其所好,也能创建起微妙的关系。
住在暮星隔壁洞穴的有一只名为“皎月”的雪白灵狐。皎月年轻时曾受过暗伤,左后腿有些不便,行走间有些颠簸,性子也因此格外敏感高傲,对之前负责照料它的杂役从没有好脸色,那杂役没少被它的冰棱术吓得抱头鼠窜。
原萸第一次靠近时,皎月也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但原萸没有退缩,她在皎月洞穴周围徘徊的时候,阿黄探测到皎月似乎对一种名为“月光苔”的低阶灵植有特殊偏好。
她花了点时间,找了好些野草换成了积分,又斥巨资抽了许多灵植碎片,换成了解锁好图鉴的月光苔,小心翼翼地放在离皎月不远的地方。
起初皎月不屑一顾,但耐不住月光苔对它伤势有微弱的安抚效果以及那股独特的吸引力。几次下来,它默许了原萸的靠近。原萸也不贪心,每次只是放下苔藓,顺便帮皎月清理一下洞穴口的落叶和尘土,动作轻柔,绝不贸然触碰它。
渐渐地,皎月看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有时原萸来时,它甚至会懒洋洋地甩一下那条蓬松如云的大尾巴,算是打招呼。
当原萸某次试图用系统通过大量普通野草合成,蕴含微弱生机的一株【饱含生机的顽强小草】喂给皎月时,它迟疑了一下,竟然低头嗅了嗅,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吃完还用那双狭长妩媚的狐眼看了原萸一眼,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认可。
这株草她给暮星吃过几次,暮星最近看她都多了几分纵容。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给皎月送食盒的、正是负责照料皎月的那个外门女弟子看到。
那女弟子入门三年,修为炼气四层,为了接取照料皎月这个相对轻松、贡献点也不错的长期任务费了不少心思,可皎月对她始终不冷不热,别说喂食亲手采集的“零食”,连靠近些都会被警告。
此刻,她看着那只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高傲灵狐,居然肯吃一个小杂役手里的破草,还对她露出那样温和的眼神?女弟子心里顿时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
她狠狠瞪了原萸一眼,将食盒“砰”的一声放在洞口,语气不善地对原萸道:“喂!新来的杂役,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别随便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喂皎月前辈!吃坏了你担待得起吗?”
原萸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表情,眼神却清澈坦然:“师姐放心,我给皎月前辈的,只是些普通灵草,对它身体无害的。”说著,她还对着皎月笑了笑。
皎月像是回应般,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原萸的手背,然后看也没看那女弟子和她带来的食盒,迈著优雅的步子回了洞穴深处。
女弟子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敢在皎月洞口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哼!仗着有几分颜色和运气,巴结上了灵兽就不知天高地厚!”说完,愤愤转身离去。
半个月内,原萸化身为时间管理大师,开始在方圆百里内广撒网,范围内的灵兽都被她拜访了个遍。除了两三只灵兽不吃她这招,其他灵兽都似乎挺待见她的。
暮星看着她像个海王一样每天见不到几次人,有些吃味,开始给她甩脸子。
原萸担心后宅起火,于是多花了一些时间在暮星这个正宫身上,时不时还趁著梳毛的时候说几句,
“我跟它们都是玩玩,跟你才是真的”
“星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唉,你又怎么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星哥我保证不会让外面那些兽闹到你跟前。”
但它的态度并没有缓和多少,有时候毛都没梳完就直接跳开。
开课的前几天,原萸不再像之前那样走马灯似的到处串门,而是选择了几个她觉得关系已经比较稳固、或者看起来在灵兽中颇有威望的老兽处,借着献殷勤、梳毛、喂食的机会,像是随意聊起一段过往的趣闻,将精心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的讲述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与困惑,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段奇特的记忆。
她对着一只总是趴在山岩上晒太阳、皮毛油亮如墨的老玄龟说:“龟爷爷,您活得久,见识多。您说奇不奇怪?我打记事起,就老是梦到一位穿得特别漂亮、身边绕着好多小娃娃光影的娘娘,她总在梦里对我说,我是她选中的什么送子神使。可我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懂这些呀。”
老玄龟半阖着眼,似乎没在听,但原萸注意到它微微侧了侧的脑袋。
在给一只羽毛略显黯淡、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苍背灵鹰梳理翅根时,她叹气道:“鹰婆婆,我以前在凡间,晚上没地方睡,就偷偷住在一座破道观的供桌底下。有天早上天没亮,一个妇人哭哭啼啼进来,跪在神像前磕头,求上天赐她一个孩子。我当时刚睡醒,从桌布缝里看到她,觉得她好可怜,心里就想,要是我真有梦里娘娘说的本事,帮帮她该多好”
苍背灵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锐利的目光扫过原萸的脸。
她给一只脾气暴躁、但最近因为原萸总能兑换出它喜欢的某种坚硬浆果而对她稍稍和颜悦色些的铁甲犀牛喂食时,闲聊般说道:
“犀大叔,您猜后来怎么著?过了大概俩月,我又在道观里,看到那个妇人欢天喜地来还愿,说她真的有喜了!她还带了另一个求子的妇人来。
结果没多久,那个妇人也如愿了一传十,十传百,都说那座道观清晨求子特别灵验。唉,后来人太多,观里的道士发现了我偷偷住那儿,把我赶走了。打那以后,好像就再没听说谁求子成功了。”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感慨,“有时候我自己都纳闷,难道我真是?”
她还给一只平日里几乎不动弹、每天无聊地坐在空旷的草地上看日升日落的老猿,也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个故事。老猿只是偶尔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当然,她也在一个暮星心情似乎不错的傍晚,一边给它梳毛,一边随口提起了这段经历。
“星哥,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呢?梦里的娘娘,还有道观里的事,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难道我上辈子真是给送子娘娘跑腿的?”她手下动作轻柔,语气半是玩笑,眼睛却悄悄观察著暮星的反应。
暮星享受梳毛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呼噜,既没表示相信,也没像往常那样甩尾巴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