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平安县西门外的大集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这集市是三个月前刚兴起来的，起初只是附近几个村的农户拿着自家产的鸡蛋、蔬菜来换点盐巴、针线。可不知怎么的，规模越来越大，现在绵延出去二里多地，摊位挨着摊位，人头攒着人头。
卖粮食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卖牲口的应有尽有。最显眼的是集市东头那一排新盖的砖瓦房，门脸上挂着牌匾：“平安合作社”、“利民供销社”、“工农兵饭店”清一色新字号。
“油条！刚出锅的油条！”
“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
“小米粥，咸菜管够！”
早点摊前围满了人。有赶集的农民，有进城办事的干部，还有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大家手里攥着边区票或者银元，挑着自己中意的吃食。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蹲在路边，捧着一碗豆腐脑，呼噜呼噜吃得香。旁边熟人见了，打招呼：“王老栓，今儿个咋舍得下馆子了？”
王老栓抹抹嘴，咧嘴笑了：“咋了？俺现在一天挣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毛？”
“三块！”王老栓得意地说，“俺在化肥厂当搬运工，一天工钱一块五。俺家大小子在水渠工地上，一天一块二。加上你嫂子编席子卖的钱嘿嘿，一天三块多哩！”
“我的乖乖”熟人惊呆了，“一天三块？那一个月不得九十多块？比县太爷挣得还多！”
“那可不！”王老栓压低声音，“你知道俺家去年一年挣多少？十二块！今年这光景，一个月就顶上过去一年！这不，今儿领了工钱，带俺孙子来吃碗豆腐脑，尝尝鲜。”
正说着，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根糖葫芦：“爷爷，爷爷，我要这个！”
“买！”王老栓掏钱，爽快得很。
集市上这样的场景处处可见。老百姓脸上有笑容了，腰板挺直了，说话底气足了。搁以前，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赶集？哪舍得下馆子？
李云龙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集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赵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什么。
“老李，我统计了一下。”赵刚说，“这个集，平常日子赶集的有两三千人，逢五逢十能上五千。一个月交易额大概在十万边区票左右。”
“十万？”李云龙挑眉，“不少啊。”
“何止不少，是太多了。”赵刚感慨，“去年这时候，平安县全县一个月的交易额，能有五千就不错了。现在翻了二十倍。”
“老百姓有钱了，自然要买东西。”李云龙说，“咱们化肥厂、被服厂、农具厂开工了七八个厂子，用工上千人。再加上修水渠、修路、建学校这些工程，用工更多。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这倒是。”赵刚点头，“不过老李，我担心一件事。”
“说。”
“钱太多了，物资跟得上吗？”赵刚指着集市，“你看，现在老百姓有钱，都想买布做新衣裳，买肉改善生活，买农具扩大生产可咱们的产量，够不够？会不会引起物价上涨？”
李云龙想了想：“这是个问题。不过老赵，咱们有系统，物资这块，倒是不愁。”
“系统也不能无限供应啊。”赵刚说，“而且老靠系统，不是长久之计。得让咱们自己的工厂能真正生产出东西来，形成良性循环。”
“你说得对。”李云龙说，“这样，咱们开个会，把各厂的负责人都叫来，研究研究怎么扩大生产，怎么保证供应。”
当天下午，独立旅指挥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被服厂厂长、化肥厂刘工程师、农具厂负责人、食品加工厂厂长还有商业合作社的主任，供销社的经理，足足二十多号人。
李云龙坐在主位，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老百姓有钱了，想买东西，咱们的货够不够卖？不够怎么办？”
被服厂厂长首先发言：“李旅长，我们厂现在一天能生产军装五百套，民用服装三百套。可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光是各部队要换装的军装，就够我们忙活半年的。老百姓要买布买衣服实在供不上。”
“不能扩大生产？”李云龙问。
“能是能，可缺机器，缺工人，缺原料。”被服厂长说，“咱们现在的机器，还是您从系统里兑换的那十台缝纫机。要扩大，至少还得二十台。工人好办，可以培训。但原料棉布、染料，这些都得从外地买，价格高，还不一定买得到。”
李云龙看向供销社经理：“老张，布料这块，你们能解决多少？”
供销社经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李旅长，我们现在一个月能从太原、石家庄等地采购棉布五千匹。可光军装一项，一个月就要用掉两千匹。剩下的，供应老百姓做衣服，做被褥根本不够。现在集市上，一尺棉布的价格，比三个月前涨了三成。”
“三成”李云龙皱眉，“这可不行。物价涨了，老百姓刚挣的钱就贬值了。”
“要不限制购买？”有人提议。
“限制个屁！”李云龙一瞪眼，“老百姓有钱想买东西，咱们还拦着？那是打击积极性！”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刚开口了：“老李，我觉得，咱们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原料不足，就自己生产原料。咱们平安县能种棉花吗？”
农业局的同志立刻回答：“能是能，但咱们这儿不是主产区，产量不高。而且种棉花费地，一亩棉花占的地，能种三亩粮食。现在粮食都还不够吃呢”
“那就想办法提高产量。”李云龙说，“系统里有棉花良种，有种植技术，咱们可以试种。另外，太原、石家庄那边，能不能打通渠道，建立稳定的采购线？”
供销社经理苦笑：“李旅长，鬼子封锁得严，大宗物资很难运进来。我们现在的采购，都是小批量，化整为零，靠老百姓肩挑背扛，一点点攒起来的。”
“这不行，太慢。”李云龙想了想，“这样，老张，我给你拨一笔钱，你组织一支采购队，专门跑采购。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必要的话，派部队护送。务必把原料给我弄回来！”
“是！”供销社经理来了精神。
“另外，各厂都要想办法扩大生产。”李云龙继续说，“缺机器，我想办法。缺工人，各厂自己培训，也可以从技术学校招。缺技术老周，你组织一下，把各厂的技术骨干集中培训，把系统里的先进技术教给他们。”
周卫国点头：“明白。”
“还有，不能光靠咱们几个厂。”李云龙说，“要鼓励老百姓自己搞生产。会织布的搞织布，会打铁的搞铁匠铺，会木工的搞木器社咱们可以提供贷款，提供原料，提供销路。只要能把东西生产出来，什么形式都可以。”
商业合作社主任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咱们根据地有不少手艺人，以前是没本钱，没销路，不敢干。要是咱们支持，肯定能干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李云龙拍板，“老赵，你牵头，制定个扶持小手工业的政策。贷款利息要低，税收要减免，销路咱们包了。总之一句话：让有能力的人，都动起来，把生产搞上去！”
“好！”赵刚记下来。
会议开了一下午，把所有问题都捋了一遍，制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
散会后，李云龙单独把周卫国留下来。
“老周，系统里有没有‘小型纺织厂成套设备’？”他问。
周卫国想了想：“有，我看到过。一套设备包括纺纱机、织布机、印染机，年产棉布十万匹。价格好像是一百万积分。”
“一百万”李云龙算了算，“买两套，够不够？”
“两套就是二十万匹，按现在根据地的人口，基本够用了。”周卫国说，“可是旅长，咱们积分”
“积分有的是。”李云龙说，“上次支援兄弟部队，返还了一大堆东西，回收了不少积分。现在还有八百多万，够用。”
“那买？”
“买！”李云龙果断道，“不光买纺织设备，农具厂的设备也要更新，食品加工厂的设备也要添置老周，你列个单子，把咱们急需的设备都列出来，咱们一次性解决！”
“是！”
三天后，平安县城外一片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堆钢铁设备。
老百姓围在远处看热闹，议论纷纷。
“那是啥东西？铁疙瘩一堆一堆的。”
“听说是织布机，能自己织布！”
“自己织布？那得多少工人？”
“不用多少，说是按几个按钮，机器自己就转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神仙了？”
正议论着，李云龙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都让让，让让！”警卫员开道。
老百姓纷纷让开，但没人离开，都想看个究竟。
李云龙走到设备前，对周卫国说：“老周，安装要多长时间？”
“设备是模块化的，安装简单。”周卫国说，“有现成的地基，三天就能装好，再调试两天，一周后就能投产。”
“好！”李云龙转身对围观的老百姓说，“乡亲们，这些是织布机！等安装好了，一天能织布五百匹！到时候，咱们平安县自己产的布，又便宜又好，大家都能穿上新衣裳！”
老百姓一听，炸开了锅。
“一天五百匹？我的老天爷”
“李旅长，这布多少钱一尺？”
“比市价便宜三成！”李云龙大声说，“而且，咱们厂招工！男女都行，十八到四十岁，识字优先，不识字可以学！一个月工钱二十块，管吃管住！”
“我报名！我报名！”
“我也报名！我闺女手巧，让她去！”
“我儿子念过私塾，认字！”
人群沸腾了。
李云龙看着这场景，心里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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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工作，有钱挣，有东西买，老百姓的日子就有奔头。有了奔头，就会支持你，跟着你干。
这才是根据地真正的繁荣。
又过了一周，纺织厂投产了。
机器轰鸣，纱锭飞转，一匹匹棉布从织布机上下来，雪白整齐。
李云龙带着楚云飞来参观。
楚云飞是昨天到的，说是有事相商。李云龙干脆带他来逛逛，让他看看根据地的变化。
走进纺织厂车间，楚云飞的眼睛就直了。
宽敞明亮的厂房，一排排崭新的机器，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机器间巡视操作。一切都井井有条，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土八路手工作坊。
“云龙兄这工厂”楚云飞声音有些干涩，“比太原的晋生纺织厂也不差啊。”
“何止不差，比他们强。”李云龙得意地说，“他们的设备是民国初年从英国买的，老旧得很。咱们这是最新式的，全自动，效率高，质量好。”
楚云飞走到一台织布机前，仔细看着。机器运转平稳，噪声小，织出的布面平整均匀。
“这设备从哪来的？”他忍不住问。
“自己造的。”李云龙面不改色。
“自己造？”楚云飞不信，“云龙兄，你我兄弟，何必打诳语？这等精密的机械设备，没有深厚的工业基础，如何造得出来？”
“信不信由你。”李云龙笑道，“反正咱们造出来了。不光纺织厂，还有化肥厂、农具厂、食品厂走，我带你去看看。”
接下来半天，楚云飞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化肥厂里，巨大的合成塔巍然耸立，工人通过仪表控制生产，出来的化肥装袋打包，堆成小山。
农具厂里，冲床、车床、铣床各种机床齐全，铁水奔流，火星四溅，一件件农具从生产线上下来。
食品厂里，新式磨面机把小麦磨成精细的白面，榨油机榨出清亮的豆油，罐头生产线把猪肉、蔬菜做成罐头，能保存一年不坏。
楚云飞越看越心惊。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八路军吗？这还是那个缺衣少食、装备简陋的土八路吗？
这分明是一支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强大生产能力的现代化力量！
参观完工厂，李云龙又带楚云飞去学校。
新建的“平安中学”里，孩子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跟着老师读书。黑板上写着数学公式，墙上挂着世界地图。
“这是我们办的学校。”李云龙说，“适龄儿童全部免费入学，课本、文具全免费。不仅要教识字算数，还要教科学知识，教爱国道理。”
楚云飞透过窗户，看着那些专心听讲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晋绥军防区，也办过学校，可条件差多了。教室是破庙，课本是手抄的，老师都请不到几个像样的。
而这里窗明几净，桌椅整齐，老师年轻有朝气，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对知识的渴望。
“云龙兄，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楚云飞终于忍不住问，“办工厂，办学校，修路修桥这得花多少钱？”
李云龙笑了：“钱嘛，挤一挤总是有的。再说，咱们自己生产，自己建设，花出去的钱，又流回来了，形成了一个循环。”
他指着远处的农田：“你看，咱们有化肥，粮食增产，老百姓吃饱了，有余粮卖钱。有了钱，他们买布，买农具，买日用品工厂生产的东西有销路，工人有工资，又能消费。这样一来，经济就活了。”
楚云飞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防区的情况：老百姓穷困潦倒，部队粮饷不继，官员贪污腐败一切都死气沉沉。
而这里，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云龙兄，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楚云飞终于开口。
“什么事？直说。”
“我们防区今年大旱，庄稼歉收。老百姓没饭吃，部队也快断粮了。”楚云飞艰难地说，“我知道云龙兄这儿粮食富裕，能不能再帮兄弟一把？”
李云龙看着他，没说话。
楚云飞脸上发热。上次来要药品，这次来要粮食，确实有些难为情。
但没办法，几万军民等着吃饭，他这张脸，不要也罢。
“要多少？”李云龙问。
“五五万斤。”楚云飞咬牙说出一个数字。
五万斤粮食，够他358团吃一个月。
李云龙想了想：“五万斤不够吧？你们防区老百姓呢？”
“老百姓”楚云飞苦笑，“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那不行。”李云龙摇头，“老百姓饿死了，你们当兵的吃什么？当兵的都跑了，你这团长还怎么当？”
楚云飞无言以对。
“这样，我给你十万斤小麦，五万斤玉米，再给你一万斤土豆种。”李云龙说，“粮食，解燃眉之急。土豆种，现在种下去，三个月就能收。一亩地能收两千斤，一万斤种子能种五百亩，收一百万斤，够你们吃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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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惊呆了：“十十万斤？还有土豆种？”
“怎么，嫌少？”
“不不不！是太多了！”楚云飞激动地说，“云龙兄，这份恩情我楚云飞何以为报？”
“不用你报。”李云龙摆摆手，“粮食你拉走，但有两个条件。”
“云龙兄请讲！”
“第一，这些粮食，必须公平发放。当兵的要吃，老百姓也要吃。要是让我知道你把粮食克扣了，中饱私囊，别怪我翻脸。”
“楚某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第二，土豆怎么种，我会派技术员过去教。你们必须认真学，认真种。要是把种子糟蹋了，以后就别想再要了。”
“一定！一定！”
楚云飞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刚走过来，担忧地说：“老李，十万斤粮食咱们的储备”
“储备有的是。”李云龙说，“系统返还的粮食，堆成山了。给楚云飞十万斤，九牛一毛。”
“那倒是”赵刚笑了，“不过老李，你这么大方，楚云飞要是吃上瘾了，三天两头来要，怎么办？”
“那就让他要。”李云龙嘿嘿一笑，“他要得越多，系统返还得越多。再说了，楚云飞这人，欠了人情是要还的。将来咱们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敢不帮忙？”
正说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被晋绥军358团‘讹诈’粮食十五万斤，触发百倍返还！】
李云龙乐了。
看看，这不就来了？
一千五百万斤小麦，五百万斤玉米，一百万斤土豆种这得养活多少人？
“老赵，咱们的粮仓，该扩建了。”李云龙说，“系统给了新图纸，建那种大型机械化粮仓，能防潮，防虫，还能自动控温。一个粮仓能存一千万斤粮食。”
赵刚瞪大眼睛：“一千万斤？那得建多大？”
“多大也得建。”李云龙说，“粮食是根本，必须储备充足。走，回去研究图纸去！”
两人骑马回城。
路上，看到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看到工厂里冒出的炊烟，看到学校里飘扬的红旗，看到集市上熙攘的人群
李云龙忽然觉得，这一切付出，都值了。
根据地繁荣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部队强大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们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斗的目标。
“老李，你看那边。”赵刚指着远处。
山坡上，一片新坟前，几个老人正在烧纸。
那是牺牲的烈士墓。
“快清明了。”赵刚轻声说，“该去看看他们了。”
李云龙点点头：“是啊，该去看看了。告诉他们，他们用命换来的好日子，咱们过上了。”
“还要告诉他们，这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赵刚说，“而且会越来越好。”
“一定。”
两人勒住马，朝着烈士陵园的方向，郑重地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