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吕布正在书房翻阅南海舆图,筹划船队南下事宜,忽闻亲兵来报:“太师,河内司马氏次子司马懿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司马懿?”吕布眉头微皱。他记得这个名字——河内温县司马氏,世代官宦,司马懿年方二十,以聪慧闻名,却一直称病不出仕。如今突然来访……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青衫文士步入书房。此人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正是司马懿。
“河内司马懿,拜见太师。”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司马仲达。”吕布放下舆图,“听闻你素有才名,却屡辞征辟,今日怎有闲暇来我府上?”
司马懿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懿虽不才,却知天下大势。今见太师功高盖世,欲献一言,或可助太师永保富贵。”
“哦?”吕布靠在椅背上,“说来听听。”
司马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太师可知‘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今江南已定,曹操南迁,天下太平在即。太师手握重兵,威震朝野,此诚……”
他顿了顿,见吕布神色不变,继续道:“此诚取祸之道也。昔日淮阴侯韩信,助高祖定天下,终被诛于长乐钟室。太师之功,不在韩信之下;陛下之忌,恐在高祖之上。”
吕布手指轻敲桌面:“你是说,陛下会鸟尽弓藏?”
“非是陛下,是人心。”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纵陛下念及旧情,满朝文武、天下世家,岂能容太师长握权柄?待时机一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纵是陛下也难护太师周全。”
他观察吕布神色,见对方仍无动于衷,便加重语气:“懿不才,愿为太师幕僚。太师正值壮年,何不效霍光故事,掌权柄以自固?待陛下……待陛下千秋之后,太师或可为伊尹、周公,辅佐新君,永保权位。”
书房内一片寂静。司马懿静静等待,心中盘算:吕布此人虽勇,然终究武夫,岂能看穿此中深意?只要他心动,自己便有机会一步步掌控这个权倾朝野的太师。待吕布年老或……这滔天权势,岂非唾手可得?
他司马懿才二十岁,等得起。
良久,吕布缓缓开口:“你说完了?”
司马懿一怔:“太师……”
“来人。”吕布扬声。
亲兵推门而入。
吕布指着司马懿:“此人方才所言,可都记下了?”
屏风后转出一名书记官,手持书册:“回太师,一字不差。”
司马懿脸色骤变:“太师这是何意?”
吕布起身,走到司马懿面前,俯视着这位自以为得计的谋士:“司马仲达,你可知我为何要辞官?”
“这……”
“因为我累了。”吕布声音平静,“半生征战,半生辅政。我想去南海,看看大海,吃吃海鲜,过几天清静日子。可陛下不允,天下人不许——他们都怕我走了,这江山不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现在你来了,给我送了个好借口。”
司马懿心中涌起不祥预感:“太师何意?”
“你劝我效霍光、伊尹,这是教我谋逆。”吕布冷笑,“你拿韩信举例,这是挑拨君臣。你说陛下会鸟尽弓藏,这是诽谤圣上——条条都是死罪。”
他转身对亲兵道:“传令龙骧营,点兵三千,即刻出发。目标——河内温县,司马氏全族。”
“太师!”司马懿扑通跪地,面色惨白,“懿只是……只是为太师着想……”
“为我着想?”吕布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为你自己着想。你想借我这具‘尸’,还你司马家的‘魂’。等我死了,权势归你,是吧?”
司马懿浑身颤抖,无言以对。
“可惜,我这具‘尸’,还不想死。”吕布直起身,“更不想把权势留给你这种豺狼之辈。”
他挥手:“带走,押赴河内。我要亲眼看着,司马氏是怎么灭门的。”
三日后,河内温县。
三千龙骧营铁骑围住司马氏祖宅。县令、郡守闻讯赶来,见吕布亲临,皆战战兢兢。
“太师,司马氏乃河内望族,世代忠良,不知犯了何罪……”郡守硬着头皮询问。
吕布将书记官记录的书册掷给他:“自己看。”
郡守翻开书册,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双手颤抖:“这……这是大逆不道……”
“按律该如何?”吕布问。
“按律……当诛三族。”郡守声音发颤。
“那还等什么?”
司马府内哭喊震天。家主司马防——司马懿之父——被押出府门时,老泪纵横:“吕奉先!我司马氏与你何仇何怨?!”
吕布坐在马上,俯视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无仇无怨。但你儿子太聪明,聪明到想借我的尸,还你司马家的魂。”
剑光一闪。
温县司马氏,二百三十七口,尽数诛绝。鲜血染红了祖宅前的石阶。
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天下。
十日后,洛阳德阳殿。
朝堂炸开了锅。
“陛下!吕布滥杀无辜,屠戮世家,此乃暴行!”御史中丞痛心疾首,“河内司马氏,世代官宦,竟遭灭门之祸。长此以往,天下世家谁不寒心?”
“臣附议!”光禄勋出列,“吕布恃功而骄,目无法纪,如此暴虐,岂能再居太师之位?”
“请陛下罢吕布太师之职,明正典刑!”
“请陛下为司马氏伸冤!”
满朝文武,十之八九都在弹劾。世家出身的官员更是同仇敌忾——今日吕布能灭司马氏,明日就能灭王家、灭李家。谁不害怕?
龙椅上,刘辩面色阴沉。他看着站在百官前列,一言不发的吕布,心中五味杂陈。
退朝后,刘辩单独召见吕布。
偏殿中,这对君臣相对无言。
良久,刘辩缓缓开口:“太师……何至于此?”
吕布跪地:“臣有罪。”
“朕知道司马懿说了什么。”刘辩将那份记录书册放在案上,“他确实该死。但何至于……灭族?”
“因为臣想辞官。”吕布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疲惫,“陛下不允,天下人不许。臣只好……给自己找个非走不可的理由。”
刘辩愣住了。
“灭司马氏满门,天下世家必群起攻之。”吕布声音平静,“他们会逼陛下罢免臣,会逼臣离开朝堂。这样,陛下不必背负‘鸟尽弓藏’的骂名,臣也能……功成身退。”
刘辩霍然起身:“太师何必如此!朕说过,不准你辞官!”
“可臣累了。”吕布轻声道,“陛下,臣今年四十了。半生都在打仗,在算计,在杀人。臣想去南海,看看大海,过几天太平日子。”
他顿了顿:“司马懿有句话说得对——‘狡兔死,走狗烹’。虽然陛下不会,但天下人会这样想。臣不想等到那一天,不想让陛下为难。”
刘辩眼眶红了:“太师……”
“臣已让南海船队准备就绪。”吕布叩首,“请陛下准臣辞去太师之职,以‘滥杀无辜’之罪,贬为一将军,永镇南海边荒。如此,既可平息众怒,又可全臣归隐之愿。”
刘辩背过身去,肩头微微颤抖。
良久,他转身,声音沙哑:“准奏,但今朕有一言,太师救朕于危难之间,又扶将倾之江山社稷,更教导朕治国安邦之道,此恩如同再造,可朕还有一事相求,请太师将母后也带走吧,她在这深宫之中,也难有舒心日子,半生都有权谋算计当中,如今中意太师,望太师善待母后。”
吕布闻言,心中一凛,旋即拜倒:“陛下放心,臣定会护太后周全。”刘辩走下龙椅,扶起吕布,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太师此去,朕心难安,但也知太师心意已决。望太师在南海一切安好。”
三日后,诏书下达:
“太师吕布,恃功而骄,滥杀无辜,屠戮河内司马氏满门。本应严惩,念其旧功,贬为南海都护、镇海将军,领军五千,即日离京,永镇南海,非诏不得还朝。”
朝堂上,世家官员们松了口气——这个煞星终于要走了。
但有心人却发现,诏书中只说“永镇南海”,却未削爵位,未夺兵权,南海都护府更是享有高度自治之权。
这哪里是贬斥?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放权。
可没人敢再说什么。毕竟,吕布连司马氏都敢灭门,谁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