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沈家膳厅。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厅内并未点燃寻常烛火,取而代之的,
是镶嵌于四壁与穹顶的数十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
它们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竟将宽敞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王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再次确认,这沈家是真·狗大户,豪横得很。
这一颗夜明珠拿出去,普通百姓怕是一辈子都挣不来。
用膳之处亦显奢华。
厅内雕梁画栋,绘著祥云仙鹤。
王浪左侧是坐在特制高凳上的苏瑶。
右侧是静尘师太,两位巡捕坐于对面,沈老太爷与夫人则居主位。
众人对一只白狐同桌用膳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王浪白日里简单提过,这并非普通灵宠,而是二阶妖修,相当于人族凝神境修士。
此刻,苏瑶面前的小几上,正摆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小乳猪
面对美食,苏瑶很是率性,两只前爪按住乳猪,低头便啃,吃得吧嗒作响,满嘴流油。
王浪见状,微微摇头。
这馋狐,活像饿死鬼投胎。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自己面前的一只烧鸡。
这鸡不同寻常,通体乌黑,连骨头都是深灰色。
一旁侍立的管家见王浪打量黑鸡,躬身解释道:
“公子,这是玉州特产的乌骨玄鸡,需在林间散养两年半方能长成。”
“因它毛色乌黑,擅跳跃,养鸡人给它起了个小名,叫小黑子。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这鸡以虫蚁草药为食,肉质鲜美不说,更有补气养元之效。”
散养两年半的小黑子
王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执筷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肉质紧实却不柴,汁水饱满,那股独特的鲜香在舌尖化开,确非凡品。
对面两位巡捕吃得津津有味,静尘师太则浅尝了几口素菜,便放下筷子,含笑看着苏瑶大快朵颐。
“小施主胃口真好。”师太温声道。
苏瑶从乳猪中抬起头,嘴边沾著油渍,含糊道:
“唔…好次…师太尼不次太可惜了…”
王浪轻咳一声:“专心吃你的。”
沈老太爷吃得不多,主要是在劝菜布酒。
只是时不时看向厅外渐浓的夜色,眼中掠过一缕忧色。
晚膳既毕,沈老爷与沈夫人略作交代便先行离席。
捉妖司的巡捕李铁鹰与赵青锋也起身,对王浪与静尘师太抱拳一礼。
随后按白日商议的分工,各自前往负责区域布防。
静尘师太诵了句佛号,朝着内宅女眷居所方向而去。
最后,便是王浪与苏瑶来到了沈府外院男丁居住的区域。
即便是仆役所居的外院,也屋舍俨然,青石铺地。
廊檐下挂著的几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王浪缓步走在廊下,回想着沈府白日里的一幕幕。
沈老太爷年逾七旬,仍是沈家明面上的主事人,说话时气息稳当,倒不稀奇。
至于那位年轻的沈夫人也不奇怪。
白日一见面,他就暗运洞幻玄瞳术看过了。
对方周身气息清正,无半分妖邪秽气缠绕。
但,这不合理。
若沈府当真闹了半月有余的怪事,
府中之人或多或少该沾染些阴怨之气。
何况是常伴老太爷身侧的夫人?
除非那怪事根本不曾靠近过她。
其他更怪的,是人。
他今日在府中走动半日,所见仆役,护卫不下百余人。
却未曾见到任何一位沈家子辈。
晚宴时,他状似无意问起。
沈老太爷的说辞是,家中生意遍布渊州七大主城,
长子与次子常年在外打理,近来主宅不安宁,便没让他们回来。
至于女儿早已出嫁,各有家室。
话至此,合情合理。
但沈老太爷当时又补了一句,他还有个与身旁夫人新生的么儿。
今年刚满十二,名唤沈玉安。
这孩子体弱,近来府中怪事频发,夜夜惊梦,不得安眠。
只能白日补觉,故而不曾见客。
王浪当时举杯颔首,未再多问。
此刻回想,那番说辞严丝合缝,反倒透著一股刻意。
那沈玉安,怕是不对劲。
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那是作为穿越者,看过无数狗血套路培养出的直觉。
“且看今夜吧。”王浪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沉沉的夜幕。
若真如沈老爷所说,各路高人守了一夜却一无所获,而怪事依旧发生
那便意味着,要么作祟之物道行极高,能避过所有探查。
要么,就是这府里有人,在撒谎。
夜色愈发深沉。
外院西侧的一排矮房是下等仆役的居所。
其中一间屋内,新来的家仆沈刚正蜷在通铺最外侧的薄被里,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他昨日才将自己卖进沈府,签的是十年活契。
本不姓沈,可入了沈府,便都得姓沈了。
名虽保留了刚字,他的人却生得一点不刚强。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如柳,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面容倒是清秀,眉眼细致,若非一身灰布仆役衣裳和那双略显粗糙的手。
乍看倒有几分像读书人家的小公子。
这般体魄,本难入沈府这等大户为仆。
而他能进来,全凭运气,或者说,全因沈府那位十二岁的小少爷,沈玉安。
几日前,他在城内某一处石阶上跪着,身前一张草席盖著亡父,木板上写着卖身葬父。
围观者多,掏钱者无。
正午日头毒,他跪得头晕眼花,几乎栽倒时,一顶青布小轿在门前停下。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稚嫩的脸。
那孩子眼睛很大,乌溜溜的,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声对身旁的老仆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老仆过来,给了他五两银子,又带他去签了契。
后来沈刚才知道,那孩子就是沈府最小的少爷沈玉安。
据说小少爷见他可怜,才向老太爷求了情。
沈刚翻了个身,听着身旁老仆沉沉的鼾声,心里默默想着。
都说沈府最近闹怪事,闹就闹吧。
天大的怪事,只要不丢了性命,那便无碍。
他没什么宏愿。
母亲在他七岁时病故,父亲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数日前拉车过镇外石桥时,车轮一滑,连人带车翻进了深涧。
等人发现,早已没了气息。
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薄棺都买不起。
亲戚?早些年母亲病重时,能借的都借遍了,后来便再无人登门。
卖身葬父是唯一的路。
沈府给的银子厚道,除了买棺木,请人抬埋,还能余下些。
他悄悄在父亲坟旁埋了,算是日后赎身的念想。
“爹,儿不孝,将自己卖与他人为奴但无论如何,总得让您入土为安。”
沈刚闭了闭眼,将那股酸涩压回去。
可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胀痛。
晚膳时喝了不少菜汤,此刻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