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心跟在林柯身后,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心思却早己飘远。
放弃幽冥铁的决断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平静,反而像在心底撕开了一道口子,某种滚烫的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她有些恍惚,脚步都显得虚浮。
鬼使神差地,她悄悄抬起了眼。
视线先是落在林柯随风轻摆的月白裙裾上,那衣料流动着柔和的光泽。
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攀爬。
掠过纤细的腰肢,沿着挺拔的脊背线条,最终定格在那墨色流泉般的长发上。
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几缕发丝散在颈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的目光继续上移,贪婪地描摹起林柯的侧影。
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却更凸显出露出的部分。
光洁的额头,弧度优美的鼻梁,还有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仅仅是这些,组合在一起,便己足够动人心魄。
尤其是回想起这人身陷险境时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的背影。
回想起月华加身时那震撼人心的纯净景象。
这份美丽便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带着一种让她心尖发颤的温度。
看着看着,媚心感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轻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住了,有点发紧,又有点奇异的酸胀。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她的理智。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恐慌,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骤然望见了清泉的幻影,明知可能是错觉,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缩短了那一步之遥的距离,几乎与林柯并肩。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冲上喉头,带着某种想要倾诉一切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
“林姐姐,我”
话一出口,那三个字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料想的柔软的颤音,像羽毛般轻轻挠在空气里。
这声音里的情愫太过明显,明显到让她自己都惊呆了!
「我在干什么?!
我想说什么?!
难道要说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迷障!
喜欢?她?对一个女子?
这怎么可能?!
她是媚心!
是自幼在魔门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将魅惑视为手段的媚心!
她怎么会对一名同为女子的正道修士,产生这种荒谬绝伦,违背常伦的感情?!
震惊、荒谬、恐慌、还有一丝被这清晰认知点燃的更深的悸动,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脚下是令人畏惧的深渊。
林柯被她这突兀的举动和戛然而止的话语引得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纯粹的疑惑,望向她:“嗯?”
这一声轻嗯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媚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内衫。
好险!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那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话语就要脱口而出!
她内心疯狂地咒骂着自己:
「媚心!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女子!
是你一开始要算计的目标!
你怎敢你怎配生出这等龌龊心思!无耻!下贱!」
巨大的自我厌恶和恐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是说”
她强行开口,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试图将那危险的失态掩盖过去。
“谢谢谢谢林姐姐这一路上的照顾!要不是你,我、我可能早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后面的话语哽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绝望。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深陷进皮肉,试图用更剧烈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混乱情潮。
林柯看着她这副模样。
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慌乱得像是受惊过度,心中的疑惑更深。
这绝不仅仅是道谢。
这姑娘的状态很不对劲,气息紊乱,心神波动剧烈得异常。
「她是不是在秘境里伤了神魂?或是被什么邪祟影响了心智?」
他基于之前的认知推测着,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他重新迈开脚步,声音依旧清冷:
“出口快到了,凝神静气,跟紧。”
“是。”
媚心低低应道,声音微不可闻。
她几乎是立刻向后缩了一步,重新拉回到那安全的距离,将头埋得极低,不敢再让林柯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神情。
方才那一刻的惊险,让她后怕得浑身发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占据了她。
那刚刚清晰认知到的荒谬不堪的情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窒息。
自我厌恶与那陌生悸动交织厮杀,将她拖入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这秘境,离开林柯身边!
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这颗己然失控的心,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怕,更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这个念头坚定无比。
这条通往出口的路,从未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
短暂得让她心慌,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什么。
漫长得好似一场对她道心的认知与这份荒唐情感的凌迟。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冰冷的冷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