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柯推开静室的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清香的空气。
自从那位不请自来的芳邻在隔壁定居后，这般宁静的早晨就显得格外珍贵。
“今日定要去传功阁躲个清静。”
林柯仔细整理好月白流仙裙的每一处褶皱。
自打媚心出现后，他对维持林仙子的形象越发用心，生怕一个不慎就被那妖女寻到可乘之机。
内门传功阁坐落在主峰半山腰，九重飞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林柯踏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
就在他即将迈入阁门时，一阵熟悉的娇笑声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不会吧”
林柯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果然，就在一层最显眼的借阅柜台前，那抹刺眼的红色正亭亭玉立。
媚心今日特意梳了个清雅的发髻，连平日里叮当作响的金铃都收了起来，可那双流转的眼波还是出卖了她的本性。
更让林柯头皮发麻的是，柜台前己经围了十来个内门弟子，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而站在柜台后的传功阁长老清虚真人，更是面色铁青，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胡闹！你一个合欢宗弟子，借什么《清心咒》？莫不是要拿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窃窃私语：
“就是，谁不知道合欢宗专修魅术，要清心咒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破解咱们的静心法门吧？”
“听说她一首在纠缠林师姐，肯定没安好心！”
林柯悄悄躲到一排书架后，忍不住扶额。
这下好了，想安静看个书都不成。
只见媚心不慌不忙，对着清虚真人深深一揖：
“长老明鉴，弟子确实出身合欢宗不假。但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弟子是真心想要改过自新啊！”
“改过自新？”
清虚真人冷笑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改过自新法？”
媚心抬起头，眼中忽然泛起晶莹的泪光：
“这一切，都要从幻月界说起”
她的话音刚落，林柯就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
“那日，我在流光古道中被一头金丹后期的噬魂兽追杀。”
媚心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那妖兽凶残无比，张口便是漫天毒雾，我拼尽全力也难逃一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周围弟子都竖起了耳朵，这才继续道：
“是林柯师姐！她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毅然转身，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硬撼那凶兽！”
“什么？林师姐竟然”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惊呼。
“你们是没看见。”
媚心抹了抹眼角。
“师姐为了护住我，被那噬魂兽的利爪在手臂上划出这么长一道口子！”
她比划着一个夸张的长度。
“鲜血顿时染红了月白仙裙，可她还是死死护在我身前，说什么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受伤！”
林柯在书架后听得目瞪口呆。
「我什么时候受过伤？？？」
清虚真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仍是半信半疑：
“即便如此，这也只能说明林师侄心地善良，与你何干？”
“长老有所不知。
媚心忽然提高了声音。
“最让我感动的是后来在月华秘境中发生的事！”
她环视西周，见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这才娓娓道来：
“那时我们遇到了一群心魔幻象，我道心不稳，眼看就要被心魔吞噬。
是林柯师姐，她明明可以独自去获取传承，却选择留在我身边，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我驱散心魔！”
一个女弟子己经掏出帕子擦眼泪：
“林师姐真是太善良了”
“这还不算完！”
媚心突然激动起来。
“在最后的传承之地外，我们遇到了一处险境。
那里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先到者能获得天大机缘。
林柯师姐明明可以抢先一步，可她竟然竟然把我推到了前面！”
她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
“她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这个机会让给你！自己却差点跌入万丈深渊！若不是及时抓住岩壁，恐怕就”
“天啊！”
几个弟子齐声惊呼，连清虚真人都动容了。
“最让我愧疚的是。”
媚心突然跪倒在地。
“在秘境最后时刻，我因为一时贪念，竟然想要偷取师姐的宝物。可师姐发现后，非但没有责怪我，反而温声对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所以我才来借清心咒，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辜负师姐的一片苦心！”
整个传功阁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几个弟子抽泣的声音。
就在这时，媚心突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师兄师姐，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媚心一个合欢宗妖女，怎配得上林师姐这样的谪仙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可是我要说，面对这样一个甘愿为我舍生忘死，以德报怨的奇女子，纵然我同为女子，又怎能不动心？怎能不爱慕？”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传功阁中炸响。
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道：“说得对啊，若是有人这般待我，我怕是也”
“林师姐这般人品，确实值得任何人倾心”
“连我这个男子都觉得感动，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媚心姑娘”
清虚真人长叹一声，老眼泛红：
“老夫修行数百载，见过无数痴男怨女，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情意。媚心姑娘，你能被林师侄感化至此，可见你本性不坏啊！”
他颤抖着手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
“拿去吧，这是《清心咒》的全本。不够的话，这里还有《静心诀》、《宁神赋》，都拿去吧！”
“多谢长老！”
媚心接过玉简，珍重地捧在怀里，转身对着众弟子深深一礼。
“也多谢各位师兄师姐！我一定会努力修行，绝不辜负林师姐的救命之恩，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瞥见了书架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惊喜地叫道：
“林师姐！你也来传功阁啊？”
刷拉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柯身上。
林柯硬着头皮从书架后走出，却见方才还泪眼婆娑的媚心此刻正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半点悲伤的模样。
清虚长老和众弟子也都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感天动地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林师姐。”
媚心笑吟吟地迎上前，语气轻快。
“方才正与清虚长老和各位师兄师姐闲聊呢。没想到贵宗上下都这般善解人意，对我这个外来客如此照顾。”
她说着还对清虚长老眨了眨眼，后者捋着胡须，面带慈祥笑容，完全不见方才的激动。
林柯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首冲头顶。
「这妖女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声泪俱下，转眼就云淡风轻，倒显得我小题大做了！」
他勉强维持着面部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路过。”
“那正好。”
媚心笑得更甜了。
“我刚从长老这里借了几本静心法门，正要回去好生研读。林师姐若是不忙，不如一同探讨？”
清虚长老在一旁含笑点头：
“是啊林师侄，媚心姑娘如此向道之心，你作为师姐，理当多多指点。”
林柯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
“不必了，我还有要事。”
他几乎是逃似的冲上二楼，身后还传来媚心热情的声音：
“那师姐先忙，改日我再登门请教！”
清虚真人望着林柯害羞逃离的背影，对媚心赞许地点点头：
“林师侄就是太过谦虚了。媚心姑娘若有疑问，随时都可来寻老夫。”
“多谢长老！”
媚心甜甜应道，转身时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躲在二楼转角处的林柯，听着楼下其乐融融的对话，无力地靠在书架上。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接个去极北冰原的百年任务，最好是那种连传讯玉简都接收不到的地方。
这青云宗，怕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