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李牧云的尖叫像被掐断的破锣，透著绝望。
他整个人疯了似的蹦跳着，桃木剑胡乱挥舞。
阴风骤起，不是吹，是灌。
带着河底腐泥的腥气和陈年霉味，从街巷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阴影里钻出来，四面八方裹拢过来，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原本灰蒙蒙的天光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吞噬，街道两侧的招牌在阴影里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哭嚎的鬼脸。
李侃浑身一僵，一股刺骨的阴冷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顺着腿骨往上爬。
他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一层黏腻的混浊污水不知何时漫了上来，刚好没过鞋底，水面泛著诡异的油光，漂浮着几缕乌黑的长发，像水草般轻轻缠绕住他的脚踝。
污水带着河泥的腥气和腐朽的恶臭，凉得像冰，冻得他脚趾发麻，动弹不得。
“夭寿啊”李侃哆嗦著道，他看向手机，还处于拨号中。
“孙大圣，这时候你就别再玩我了啊！”他眼皮狂跳。
“郎在芳心处，妾在断肠时”
戏腔突然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裹在风里、浸在水里，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湿冷黏腻，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又像隔着一层水幕在唱。
每个字都拖着很长且怨毒的尾音。
“委屈心情有月知”
声音里混著汩汩的水声，像是唱歌的人还泡在河底，喉咙里堵著未干的淤泥。
李侃心脏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嘴唇瞬间发青。
他原以为经历了数次惊魂，早已能强撑著镇定，可此刻这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是人类面对厉鬼时的本能战栗，是刻在基因里的绝望，根本无法克服。
“呼——”
一阵阴风卷过，街角的阴影里缓缓飘出一个蓝色的身影。
那是件洗得发白的戏袍，边角沾著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河底的淤泥，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在地面洇出一串发黑的水痕。
黑色长发垂到腰际，黏腻地贴在身上，遮得严严实实，只从发缝里露出一截青灰的下巴。
是楚人美！
李牧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看到这道鬼影的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之前的豪言壮语，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蚀骨的惊恐。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污水里，膝盖砸得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双手撑着地，不停地磕头：“饶了我！饶了我吧！”
额头撞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渗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放过我吧！”
他磕得越来越急，额头的伤口越撞越深，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可那道蓝色鬼影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周身的寒意却越来越浓，像冰窖一样冻结了空气。
就在这时，巷口、墙角、屋檐下一个又一个蓝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几十道，上百道？
看不清具体数量，只知道四面八方全是穿着同款戏袍的鬼影，长发遮面，浑身湿漉漉的，都在往下滴水。
它们步伐一致，缓慢地朝着李侃和李牧云围拢过来，诡异的唱腔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压得人喘不过气。
叠加的阴寒死死压在李侃身上，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空气里的腥气和恶臭越来越浓，几乎要呛得他窒息，眼前开始发黑，只剩下那些蓝色的身影在不断逼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啊——！”李牧云似乎在跪地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尖叫着往后退。
那把桃木剑就腾地一下冒出黑烟，紧接着燃起青绿色的火焰。
“啊啊啊！！”
他惨叫着把桃木剑扔出去，那把祖传的驱魔宝剑在空中烧了几秒，就化作一捧黑灰。
紧接着，他腰间的八卦罗盘咔嚓一声崩裂，碎片四溅。
口袋里的镇魂铃也猛地炸开，碎片弹得老远，原本清脆的铃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像厉鬼的哀嚎。
他身上一件件法器，连使用都没有使用，只是楚人美一出现就全部损毁了。
李牧云吓坏了，他连滚带爬靠在了李侃身边，脸色绝望地大喊道：“完了，祖师爷亲临都没办法了！”
“逃不了了，所有人都要死了，都得死了！”
这时候，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的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墨汁浸透。
只有那些蓝色鬼影的戏袍，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青光，照亮它们垂落的长发。
远处的天空，太阳的轮廓只剩下微弱的光晕，正被一轮漆黑的阴影慢慢吞噬。
天狗食日，开始了。
黑暗中，那些鬼影的逼近速度越来越快，戏腔的吟唱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怨毒，像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李侃的耳膜。
李侃嘴角勉强扯了一个难看的弧度，他把通话换成了外放哀道：“大圣，你还不醒的话，我就要死了啊。”
伴随着李侃的大喊，楚人美的唱腔也一同灌进了手机之中。
电话那头的呼噜声瞬间停了，紧接着，对面传来了一个被打扰睡眠后不耐烦的起床气：“哎呀呀呀！”
“吵死了吵死了！”
“到底谁人唱得鸟戏，这么难听，烦死了！”
“好不容易做个好梦，在花果山陪着俺们猴子猴孙玩耍吃桃呢，你来叫个唱戏的打扰俺清梦！”
“不要以为俺老孙现在身陷囹圄，就拿你没办法，你这小子！”孙悟空懊恼的抱怨道。
这句抱怨没有什么虎豹雷音的气势，也没有晴空霹雳的威能，甚至孙悟空也没有真的生气，但就是出口的那一瞬间，所有蓝色戏袍鬼影全部停下动作。
她们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在原地，不敢迈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