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不得?”
白逝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一位神明前辈告诉我,‘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作为人类逝去一次,可以更好地理清问题之所在。”
拂殇愣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把我当作寻常逝者,正常走一遍流程。”
“但您贵为神明,怎么可能不暴露?”
白逝思考片刻,把手放在拂殇肩上,顷刻之间,拂殇的脚下突然长出了茂密的彼岸花——那是「死亡」的外在表征,他居然把自身的「死亡」之力转移到了拂殇身上?!
“大人,这是……”
“这下就可以了吧。”
“是……”
“请吧。”
他跟着茫然无措的魂灵队伍,踏上那条蜿蜒通向忘川渡口的灰白色小径。脚下是冰冷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灰烬之地。这就是凡人眼中的冥界,空气里弥漫着绝望与悔恨的气息,沉重得如同实质。
……
“张嘴,来。”
一块切好的苹果被送入口中,清脆香甜,
“石瑶,你都高二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早点回学校吧,耽误了学习可不好。”
“哎呀你这人婆婆妈妈的,这一会说几遍了?”石瑶白了他一眼,又送进他嘴里一块苹果,石迁也是一脸无辜,
“你看,我已经差不多好了,生活能自理了。”他抬起一只胳膊动了动,
“人家明愈院长也说了,如果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对啊,石瑶小妹,你回学校吧,我来照顾你哥就好了。”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渐近,一个看起来和石迁差不多大的男生提着两袋东西走进病房:身材强壮,一眼便能看出是个习武之人,而且能感受到他有一颗炽热的心。进屋后他望见病床上的石迁,没绷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怎么成这样了?我记得你挺能打的啊?”
石迁轻轻笑了一声,
“没办法,同时打好几个神,累着了。”
“冬辰小哥?你回来了?”石瑶也认出了眼前这个脸上仍有朝气的青年——冬辰。
“哎呀,石瑶小妹长这么大了?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仿佛让微凉的空气升了温,石瑶懂事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给他带了一把塑料椅,
“我听石迁说你在上高中啊,这的候很重要啊,这样,我来照顾他,你呢专心回学校学习,咋样?”
“但是——”
“咋?你连我也信不过?”
石瑶也无言以对,只好收拾收拾回去上学的东西,
“那走吧,我开车送你。”
少顷,冬辰送完石瑶之后回来坐在石迁床边,一脸戏谑,
“想不到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跟几个神打完就受了这么点伤。”
他活动了一下石迁的胳膊和腿,他都没疼,石迁笑笑,摆了摆手。
“神明也就那样。”
“哎我,这么有实力?等你恢复差不多了,咱们比比?”
“比就比,赌什么不?”
“哈哈哈,你赢了,我就请你和石瑶吃饭,输了就你请。”
“一言为定。”
“哈哈,走,你不是能走路吗?出去走走,透透气。”
……
“姐姐!快醒醒!!!”
“唔……咋了南静?”
林慕鱼一夜好梦,在梦里,夕阳下,正打算对白逝说出憋在心里好久的话,却突然被南静叫醒了。
“白,白逝哥哥……他……”
“嗯?他怎么啦?”
提到白逝,林慕鱼算醒了一半,她拉开窗帘,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了殡仪馆院子里的一幕:
宽敞的水泥地上,一团炸眼的彼岸花丛中,白逝在其中安静地躺着。宋炎蹲在他身边,起身对安心游摇了摇头。
“怎么了怎么了?他这是……”
林慕鱼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跑下了楼,
“这……该不会……”
“小鱼,他……。”安心游有点担心,但宋炎摇了摇头,眉头微皱,尸体是寰京和云瀚送来的,他有点遗憾地说,来之前他做过功课,作为上古创世神,隐藏自己加上云瀚的气息还是简简单单的,
“可惜,祂去寻那前辈了。”
“调查组的那些人,昨天找到了他……真阴啊。”
一时间林慕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愣在那里,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抬动,更不敢去触碰他。
……
火化转眼就结束了,骨灰伴随着烧焦味被缓缓推了出来,宋炎本想直接收拾收拾放归自然,却被林慕鱼拦下,
“我,我来吧,炎叔,你们忙。”
她见过太多逝者与骨灰了,但白逝这般坦然的却是少数。奇怪,她从小到大看过这么多死人,可唯独这一具使她五味杂陈,她不说话,轻轻处理着一切。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她的脸,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竟是一滴清泪。
“我,哭了?”
“嗯?”寰京见状送上了一包纸巾,但林慕鱼轻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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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为什么?馆长小姐不是应该见过很多遗体吗?”寰京问,
“不知道……请问您是?”
“同学。”
“这样啊……”
“如果我说,他现在处于九死一生的状态,你相信他还会回来吗?”寰京问了一句,但换来的却是林慕鱼的疑惑,
“为什么是九死一生?死了就是死了啊,火化已经结束了。”
林慕鱼回头看向寰京,他却转瞬间没了影子。
“幻觉吗……”林慕鱼嘀咕着,收拾好白逝的骨灰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明明对死亡如此麻木,但为什么见到他后,就变了这般模样?
……
得知白逝请假的消息,荏苒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个座位,如今唯有桌椅安静地空着。
“请假”两个字在她舌尖反复打转,变得愈发滚烫。他怎么了?是突然生病,还是另有什么别样的缘故?思绪盘旋着,荏苒的手无意识地紧捏着书包带,直到云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告知她,
“他生病了,好像感冒发烧。”
荏苒默然点了点头。原来心之所系之人缺席,竟能令整间教室都跟着变得空荡起来。她这才恍然发觉,原来白逝早已成为她心底一盏默默点燃的灯,灯熄了,连平常的秩序也一并黯淡了下去。
原来最深的牵挂,往往始于一次寻常的缺席——我们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某个位置被填满,直到那个位置空了,才惊觉自己早已为那存在留好了地方。
……
寂静的夜,温暖的房间,忧伤的女孩……
林慕鱼蜷缩在床上,翻看着自己和白逝一起拍的照片,还特别把那张和云瀚他们一起拍的照洗了出来,照片上的白逝看着自己,似笑非笑,那一刻,他真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成姐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