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军营的中军帐内,长明灯的光晕昏黄而微弱,映照着萧陵憔悴的面容。他坐在苏云琅的床榻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那是常年握笔、施针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凉得像冰。
苏云琅已经昏迷三日了。太医们用尽了各种方法,施针、喂药、推拿,她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碎。
“云琅,你醒醒。”萧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压抑的哽咽,“承佑和明玥还在京城等你回去,他们每天都在问,娘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带雪莲。你答应过他们的,不能食言。”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轻声诉说着过往的点滴,像是在与她闲话家常:“还记得我们在清河的那些日子吗?你刚生完承佑和明玥,身体还很虚弱,却非要亲自照顾他们,夜里每隔两个时辰就起来喂奶、换尿布。我劝你让奶嬷嬷多分担,你却说,做母亲的,就该亲自看着孩子长大。”
“还有那次在北疆,我们并肩作战,你用医术救死扶伤,我用武力守护百姓。夜里,你坐在篝火旁,为我处理伤口,一边骂我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我涂抹草药。那时我就想,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总说,医者仁心,要为百姓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们也需要你。你为了百姓,付出了太多,失去了我们的孩子,身体也垮了。现在,你连醒过来看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萧陵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苏云琅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云琅!”萧陵心中一喜,连忙握紧她的手,“你听到了?你快醒醒!我知道你还在,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苏云琅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太医连忙上前诊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首辅大人,苏大人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一些,看来她能听到您的声音。或许,您多跟她说说过往的事,能刺激她的意识,让她早日苏醒。”
萧陵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继续握着苏云琅的手,诉说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从冷宫的相遇,到北疆的并肩,从大婚的甜蜜,到儿女绕膝的幸福。他说了一夜,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却依旧没有停下。
帐外,寒风吹得帐篷哗哗作响,夹杂着百姓们祈福的声音。自从苏云琅昏迷的消息传开后,疫区的百姓们便自发地聚集在军营外,日夜跪拜祈福。他们手中拿着香烛,捧着自家珍藏的草药,口中一遍遍念着“苏大人安康”,声音虔诚而恳切。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自己的孙子,跪在最前面。他的孙子是苏云琅昏迷前救治的最后一个病患,如今已经好转。“苏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老者对着军营的方向深深磕了一个头,“若不是苏大人,我的孙子早就没了。老天爷,求求您保佑苏大人平安醒来,我愿意折寿十年,换苏大人一世安康!”
一位年轻的妇人,抱着刚满月的孩子,也跪在人群中。她的丈夫是戍边的士兵,感染了疫毒,是苏云琅用特效药救了他的命。“苏大人,您一定要平安啊!”妇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谢谢您,等他长大了,我一定让他好好报答您!”
百姓们的祈福声此起彼伏,日夜不绝。他们自发地为苏云琅捐赠药材,有珍贵的人参、雪莲,也有普通的金银花、板蓝根。军营外的药材堆积如山,每一份都承载着百姓们对苏云琅的感激与期盼。
春桃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动与自责。她一边要照顾苏云琅的饮食起居,为她擦拭身体、梳理头发、喂药,一边还要带领弟子们研制特效药。苏云琅昏迷前,已经将特效药的配方和研制方法告诉了她,可她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云琅,你醒醒啊!”春桃坐在苏云琅的床榻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助,“我按照你说的方法,试了很多次,都没能研制出特效药。疫区还有很多百姓在受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醒醒,再指点我一下,好不好?”
她回忆着苏云琅之前的教导,一点点排查问题。终于,她发现是矿物药液的提纯比例出了问题。苏云琅昏迷前,曾说过矿物药液的提纯比例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她之前为了节省时间,忽略了这一点。
春桃立刻带领弟子们重新研制。他们不眠不休,反复试验,终于在第四日清晨,成功研制出了特效药。当第一剂特效药喂给重症病患后,病患的体温渐渐下降,咳嗽也有所缓解,情况明显好转。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弟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眼中满是喜悦。
春桃快步跑进中军帐,对萧陵道:“萧首辅,我们成功了!特效药研制成功了!”
萧陵眼中一喜,连忙道:“真的?效果怎么样?”
“效果很好!”春桃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们给一位重症病患喂了药,他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咳嗽也好多了。只要批量生产,尽快给所有病患服用,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了!”
“太好了!”萧陵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看着昏迷的苏云琅,轻声道:“云琅,你听到了吗?特效药研制成功了!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了,你可以放心了。你快醒醒,看看这一切,看看你用生命守护的百姓,他们都在等你醒来。”
苏云琅似乎真的听到了他的话,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与此同时,京城的消息也传来了。小皇帝得知苏云琅昏迷的消息后,悲痛不已,再次率文武百官赴太庙祈福。他亲自撰写祈福文,跪在太庙中,为苏云琅祈祷平安,愿以自身福寿换苏云琅安康。
皇后也带领嫔妃们,每日在宫中为苏云琅诵经祈福,亲手为她缝制平安符。各宫娘娘纷纷拿出宫中珍藏的名贵药材,派专人送往北疆,希望能为苏云琅的康复尽一份力。
承佑和明玥在京城,也每日为母亲祈福。他们不上学堂,不习武,只是跪在侯府的祠堂里,对着祖先的牌位,一遍遍念着“娘,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明玥还亲手做了一个琉璃平安符,上面刻着“娘安康”三个字,日夜戴在身上。
消息传到北疆,百姓们的祈福声更加响亮了。他们知道,有这么多人在为苏云琅祈福,苏大人一定能平安醒来。
萧陵看着苏云琅渐渐好转的迹象,心中满是希望。他依旧每日守在她的床榻边,为她读诗、讲故事,诉说着百姓们的祈福和特效药的进展。春桃也每日都会来汇报疫情的控制情况,告诉她越来越多的病患已经痊愈,疫区的情况正在一天天好转。
第七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苏云琅的脸上时,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云琅!你醒了!”萧陵心中一喜,连忙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苏云琅的眼神有些迷茫,她看着萧陵憔悴的面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中满是愧疚。“萧陵……”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睡了多久?”
“七天!你整整睡了七天!”萧陵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吓死我了!”
春桃听到声音,也快步跑了进来。看到苏云琅醒来,她的眼中满是喜悦:“云琅,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们成功了!特效药研制成功了,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了!”
苏云琅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想坐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萧陵连忙扶住她,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
“百姓们……都还好吗?”苏云琅轻声问道。
“都好!”萧陵点头,“多亏了你研制的特效药,现在越来越多的病患已经痊愈了。百姓们都在为你祈福,他们都很想你。”
苏云琅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看着萧陵,看着春桃,心中满是感激:“谢谢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春桃笑道,“你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好。现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休养就好。疫情的事,有我们呢。”
苏云琅点了点头,靠在萧陵的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中满是安宁。她知道,自己能醒过来,离不开萧陵的守护,离不开百姓们的祈福,离不开春桃和弟子们的努力。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这次昏迷,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完成《天工医典》的撰写,将自己的技艺和医术传承下去。
“萧陵,”苏云琅轻声道,“我想……尽快回到京城。”
“好。”萧陵点头,“等你身体再好转一些,我们就回京。”
“不是为了休养。”苏云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我想回到京城,尽快完成《天工医典》。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把自己的毕生所学留下来,留给后世,留给百姓。”
萧陵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知道,这是苏云琅的心愿,也是她活下去的支撑。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答应你。等疫情控制住,我们就立刻回京,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让你安心撰写医典。”
苏云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靠在萧陵的怀中,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她知道,前方的路依旧艰难,她的生命可能随时会走到尽头。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用自己的一生,践行了“医者仁心,匠心济世”的誓言。
北疆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但军营内却充满了温暖与希望。长明灯依旧亮着,照亮了萧陵守护的身影,也照亮了苏云琅眼中的坚定。百姓们的祈福声依旧在继续,他们相信,这位为百姓付出了一切的女神医,一定会平安无事,一定会回到他们身边。
而苏云琅,也在心中默默发誓,她会用最后的时光,完成《天工医典》,将自己的技艺和医术传承下去,为北齐、为百姓,留下最后一份财富。她的生命,或许短暂,却如星辰般璀璨,永远照亮着北齐的民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