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民近百万,而今皆在外,欢呼汉军归。
此可谓万人空巷!
皇帝刘彻带着长安大小官员,亲自出城二十里地相迎!
卫青龙城大捷,这是汉室对匈奴七十馀年来,从未有过的胜利!这是自白登之战双方议和以来,汉室第一次在对匈奴的战争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见前方旌旗飘飘,长安城楼上,青女也侧目。
“这只是开始……”
青女呢喃一声。
百官朝贺的庆典结束之后,便是家宴。
长乐宫内,唯有刘彻、卫青与卫子夫三人在,此时的卫子夫,还不是皇后。面对满桌珍馐,三人都未动。
阖宫内外,安静极了。
卫子夫心中惴惴不安,低语问道:“夫子会来么?”
刘彻握住她手,轻轻拍了拍,说:“会来的!朕派去的人已经见到了娘娘,她会来的。”
但话虽如此,这么久了却迟迟不见青女现身,刘彻心中也有些担忧。
倏地,长乐宫内殿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只见青女悠哉哉走来,红鸾以鸟形态站在她肩头,淳于缇萦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三人大喜,立即躬身见礼。
青女从不讲这些礼数,摆摆手便落了座。
席间,刘彻对青女的感激不绝于耳,若是无她,中原不知会有多少人因黄河泛滥而死。
“您还为我大汉教导出了一位大将军和如此贤德的夫人,朕……”
刘彻正说着,就见长乐宫外又有人进来。
来者,陈阿娇。
陈阿娇向刘彻见礼,扫视一圈,她没见过青女,但知晓卫青。
只见她神情有些冷,缓声道:“陛下,既是家宴,难道不该和太皇太后、太后与我一起么,缘何与他们?此人又是谁?”
“皇后,你放肆!”
见陈阿娇冷眼看向青女,刘彻蹙眉吼了一声。
青女嚼着羊肉,一副看戏的表情。
但陈阿娇却不放过她,见她神情一脸妒容,青女咽下肉,擦了擦手。
她取出蛟蛇珠,连吃带拿,把食物打包装了进去。
此等神乎其神的手段让陈阿娇瞳孔一缩,只见青女起身,摆手对刘彻道:“你的家事别牵扯到我,小缇萦,我们走!”
淳于缇萦唯青女马首是瞻,当即起身相随。
见青女一行人离去,刘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冷冷地瞥向陈阿娇。
“皇后,你可知她乃我汉室自高皇帝时起便苦求数十年的神女?她是朕之上宾!你怎敢……”
“神女?她……”
陈阿娇神色惊诧。
青女才不管这些后宫事情,现在没这心情。
离开长安后,她便在中原游历。
只是泰山玉女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便是有青鸟与布药女仙相随,无论她去到哪个村子,总是会有人认出她来。
在一个村子口,青女又被人认了出来,乌泱泱的村民们鱼贯而出,捧着肉食要送她。
蛇丫头喜欢热闹,但不喜欢一直热闹。
太受欢迎也不是件好事儿。
她好不容易才从热闹的人群里溜出来,擦擦汗后,抓住了淳于缇萦的肩头,认真道:“小缇萦,你走罢!”
“泰山也好,回家看看也行,先不要跟着蛇了!”
“蛇儿受不了呜呜呜……”
淳于缇萦见青女的表情,忍着笑意,轻轻颔首,说:“是,娘娘!”
红鸾小得多,比较好藏。
在淳于缇萦先一步离开后,认出青女的人终于少了许多,她得以安心走遍中原大地。
多年下来,看着被黄河冲过的灾地一步步恢复生机,青女心中颇为欣慰。
过新郑时,青女见远处村口有几个孩童乐呵呵。
他们手持茅草编的蛇,你追我赶。
“河伯河伯,今且安!玄蛇玄蛇,降天光!”
听见这句童谣,青女一怔。
她站在坡上,望着这几个孩童脸上璨烂的笑容,驻足许久,而后才浅笑一声。
青女压低斗笠,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听童谣声音愈发远去,她边走边问:“鸟姐姐,你认识黄河河伯么?”
红鸾站在青女肩头,听见这个问题后,歪头看了眼她。
许久后,她才回道:“……不认识。”
青女又问:“黄河有河伯么?”
红鸾在一阵沉默后,摇了摇头,说:“好象……没有。”
“那我就不客气了!”
青女胸一挺,当仁不让。
红鸾明白了她的意思,歪头说道:“笨蛇,你好大胆子,这可是黄河!”
“泰山女神我都接了,黄河河伯又有何惧?”
青女却不在乎,摆手说着。
如今不行,百年、千年,只要一直活下去,总会行的!
……
青女再次听闻长安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十年。
由于黄河水灾的缘故,汉廷休养了数年。如今,卫青已是关内侯、大将军,今年又一次领军出征匈奴。
卫子夫给刘彻生了个儿子,是他的长子!
她也因此晋位为皇后。
“当真是山中人不知岁月,几度春秋。”
青女感叹了一声,对天上的红鸾挥了挥手,问:“鸟姐姐,咱们去看看?”
红鸾落了下来,化出人形。
她瞥了青女一眼,点点头道:“好歹是看着长大的,你想去,我就陪你一起去呗。不过,是不是挑点礼物?”
“哎呀,在海里随便挑点好看的珊瑚送去就行了,不讲究!”
青女随意地摆了摆手,在海滨捞点珊瑚当礼物。
见她到来,刘彻与卫子夫激动不已。
青女白了他们两人一眼,说:“来看孩子的,又不是来看你们的,你们激动个什么?别挡我路!”
卫子夫当即领着青女来到榻前,激动道:“夫子亲至,是这孩子的幸运!”
榻上的小娃娃看见青女,对她伸了伸手。
“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有孩子了啊……”
青女看着榻上的小娃娃,又转头看向卫子夫,感慨万千,问:“给孩子取名了么?”
刘彻忙点头道:“取了,叫刘据!”
“小子刘彻,又没问你!”
青女瞥了眼刘彻,有些嫌弃。
却在此时,殿门外跑了进来一个十岁少年,他人还未到几人面前,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陛下,姨母!”
陛下?
姨母?
听见这声对刘彻与卫子夫的称呼后,青女目光落在了那少年身上。
她见少年一身贵气,不由得缓声问:“他是……”
“去病,来!”
卫子夫对少年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