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闻言魂飞魄散，尖叫着”魔鬼”跌跌撞撞逃出店门，连鞋掉了都不敢捡。
人群中的方编看得啼笑皆非，这时店老板突然朝他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转身回屋。
方编在远处看得真切，这老板表面老实，骨子里却藏着血性。
他甚至怀疑老板年轻时是不是也混过道上。
正想着，店老板的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方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那个女人向来以美貌自傲，如今容颜尽毁，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她身边那些所谓的男性朋友，不过是被她几分姿色吸引，如今这唯一的资本没了，自然会被弃如敝履。
方编见过太多人，早已看透某些人的心思。
许多嚣张跋扈之人，往往是因为曾饱受欺凌之苦。
就象那些街头混混，年少时常常被人堵在巷子里抢东西、无缘无故挨打，却无力反抗，只因势单力薄。
等他们长大，尝到了欺负人的 ，便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一方面贪恋这种扭曲的满足感，另一方面也是对过往痛苦的报复。
就这样，他们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方编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世间之事，并非都能想明白。
那群混混欺软怕硬，见识了店老板的厉害，想必不敢再来生事。
方编享受着此刻的悠闲，身体的疲惫反而让他感到放松。
若非心神松懈，他也不会感到倦意。
走着走着，一阵甜香飘来。
方编起初以为是童年记忆中的棒棒糖，细嗅之下才发现是棉花糖。
那蓬松如云的棉花糖，入口即化，甜丝丝的滋味令人怀念。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法娴熟地操作着机器，周围围着几个半大孩子。
方编本不好意思去买，但转念一想，反正没人认识他，大可装作是给孩子买的。
”大叔，我要两串。”
一个穿粉裙的小女孩翻遍口袋，终于凑够钱买下一串棉花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满脸幸福。
方编不禁莞尔。
也只有孩子才会为棉花糖如此雀跃。
虽然他也怀念儿时的味道，却再难找回当年的纯粹快乐。
正当他要开口购买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搪瓷碗落地的声响。
循声望去，墙角处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粗布缝制的灰衣服，凉鞋已经断裂，脚边洒了一地黑色汁液。
小女孩急着捡碗，却被石头绊倒。
方编连忙上前扶起她，轻轻拍去她身上的灰尘。
”你妈妈呢？”
方编环顾四周，不见其他大人。
”妈妈去工作了。”
小女孩强忍疼痛，倔强地站回墙角。
地上的黑色汁液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
这熟悉的气味唤醒了方编的记忆。
儿时家境贫寒，喝不起商店里的饮料。
孩子们便学着大人，用苇草熬汁解馋。
这种汁液虽带香草香，入口却苦涩难咽。
好在有老中医说它有益健康，权当是穷人家的”可乐”。
”好喝吗？”方编蹲下身问道。
小女孩摇摇头，眼睛清澈见底。
方编轻叹：”想吃棉花糖吗？哥哥带你去买。”
”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方编笑道：”那我用棉花糖换你一碗苇草汁怎么样？我很喜欢喝这个，正愁没处找呢。”
见小女孩还在尤豫，他又补充道：”你这一大碗苇草汁，足够换一根棉花糖了。”
小女孩这才点头，转身朝老旧的居民楼跑去。
”大哥哥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穿着破凉鞋跑得飞快，方编生怕她再摔倒，好在这次平安跑进了那栋阴暗潮湿的老楼。
这栋楼唯一的优点就是租金极低，同样的价钱在其他地方连个象样的单间都租不到。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城市最底层的人，他们对恶劣的居住环境毫不在意，能省一分是一分。
方编站在一旁等待，不远处有个棉花糖摊子，不少放学的孩子围在那里。
他们穿着整洁的衬衫和小裙子，父母把车停在路边，带着他们来买零食。
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就知道这些孩子生活在蜜罐里。
”大哥哥，你的苇草汁。”
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方编转身看见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手里捧着个白瓷碗，黑色的苇草汁快要溢出来。
方编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顿时，苦涩在口腔蔓延，像吞了药似的。
但这苦到极致后竟泛起一丝甘甜，不少人就为这一口回甘而来。
据说这汁水还能预防感冒，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便把这当宝贝。
”不错，我这就去给你买棉花糖，算是交换。”
方编把空碗还给女孩，朝摊位走去。
回头时，看见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闪着光。
孩子对新鲜事物的渴望总是纯粹而热烈，方编小时候也是这样。
”老板，来个最大的，多加点糖。”
方编付了双倍价钱。
他想让这女孩吃个痛快，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尝到。
老板动作麻利，很快做好了一个超大棉花糖，比其他孩子的大了一圈。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方编尴尬地笑笑，拿着棉花糖走向女孩。
”给，你的。”
女孩怯生生地接过，明明馋得直咽口水，还是先鞠了一躬：”谢谢。”
”快吃吧。”
方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靠好心人的帮助才熬过艰难岁月。
此刻女孩的神情，象极了当年的自己。
女孩咬下一口，脸上顿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她突然想起什么，撕下一大块递给方编：”大哥哥，你也吃。”
方编笑着接过，甜味在嘴里化开。
这时，三个男孩路过，为首的胖小子一眼盯上棉花糖：”哇！我也要让我爸买！”
同伴突然指着女孩：”那不是周敏吗？”
胖小子恍然大悟：”哦，就是班里那个穷鬼啊！穿得破破烂烂的，差点没认出来。”
方编皱起眉头。
要不是对方年纪小，他真想教训几句。
”你叫周敏？别理他们。”方编蹲下身，想带女孩离开。
谁知胖小子冲过来，一把抢走棉花糖：”穷鬼也配吃这么大的？信不信我告诉老师？”
”我我用东西换的。”周敏小声辩解。
”我不管！不想挨骂的话，这棉花糖归我了！”胖小子说完就咬了一大口，另外两个男孩也上手就抢，转眼间棉花糖就被瓜分干净。
周敏眼框发红，强忍着眼泪。
”没关系，哥哥再给你买一个。”方编安慰道。
”不用了说好一碗换一个的。”周敏声音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面的男孩们不但不愧疚，反而起哄：”看啊，周敏又哭鼻子啦！咱们拍下来给全班看！”
一个男孩掏出昂贵的手机，对着周敏连拍几张。
周敏抽泣着哀求：”别拍了我知道错了”
那几个男孩嬉皮笑脸地说：”哈哈，我们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你这副模样，怎么能不拍呢。”
周敏还想哀求他们删掉视频，几个男孩却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方编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其中一个男孩的手机。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方编毫不尤豫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抬脚狠狠一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周敏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望着方编。
那几个男孩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嚷道：”好啊，原来你和周敏是一伙的！你知道这是陈帆的手机吗？你知道他爸是谁吗？你完蛋了！”
那个小胖子叫得最凶，恶狠狠地威胁着。
”哦？是谁？”方编冷冷扫视众人，”不如把他叫来，让我见识见识。”
”你有种别跑，等着瞧！”
”我就在这儿等着。”方编语气冰冷。
对这种仗势欺人的熊孩子，他根本不打算留情面。
见三人跑远，周敏怯生生地拽了拽方编的衣角：”大哥哥，你快走吧。
等陈帆他爸来了就麻烦了。”
”你也知道他父亲？”
”嗯，听说是银行的大领导，在城里很有势力。
得罪他的话，连存款都会被冻结”
”冻结？”方编挑眉，”他有这么大权力？”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哥哥你还是快走吧。”
方编笑着反问：”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家就在附近，他们总能找到你的。”
”我我可以赔他们手机。
我是小孩子，他们应该不会太过分”
这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让方编心头一酸。
他清楚，若自己离开，那几个男孩绝不会轻易放过周敏。
更何况那部手机价值不菲，赔偿金恐怕要抵上普通家庭几个月的收入。
不多时，三个孩子拽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回来了。
那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冷道：”是你踩碎了手机？”
”我可以照价赔偿。”方编坦然道，”但前提是你儿子必须向这位小姑娘道歉。”
”小孩子玩闹而已，你何必较真？”男子脸色阴沉。
”就是有你这样纵容的家长，才会教出这么没教养的孩子。”
”放肆！我陈林的儿子轮不到你来管教！”男子勃然大怒。
”说不过就发火？看来你这领导当得也不咋地。”方编讥讽道。
陈林气得浑身发抖：”好，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我这就冻结你所有银行账户！”
”巧了，我只用现金。”方编耸耸肩。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陈林突然举起手机对准方编拍了张照片，”有了照片，马上就能查到你是谁。”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那小子爱 ，原来是家学渊源。”方编摇头叹息。
陈林强压怒火，静待银行系统的反馈。
可几分钟后，接到的电话却让他脸色骤变——系统里根本查不到方编的任何信息。
如果只是”八五七”一家银行查不到也就罢了，但陈林托的可是银协的人，能直接调取所有会员银行的客户资料。
连这都查不出方编的记录，看来方编说的可能是真的——他压根没在银行存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