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煞池中的岁月，如池底黑水般无声流淌。
二十载寒暑，对凡人而言足以让孩童长成青年，让青年步入中年。但对修仙者，尤其对沉浸在修炼中的李飞而言，这二十年却是弹指一瞬，又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旅程。
前十九年，他每日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晨起以煞气淬体，运转《金身诀》第二层“锻肉”法门；日中打坐炼化煞气，积累灵力；夜晚则观想识海中的黑金铁锤，锤炼神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锻肉的痛苦，比之锻皮何止强烈十倍。最初三年，李飞几乎每天都会在剧痛中昏厥数次。他的血肉仿佛被一次次撕碎，又在煞气与功法的双重作用下重组。每一次重组后，肌肉纤维都会变得更加坚韧，蕴含的力量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金色骸骨——金煌前辈的指点总是恰到好处。每当李飞修炼到关键处或陷入瓶颈时，骸骨便会开口，短短数语就能点明要害。
“煞气淬体，不是硬抗，而是引导。”
“锻肉之痛，根源在于血肉凡胎向超凡之躯转化。你若视其为劫难，便是劫难；若视其为新生，便是新生。”
“《金身诀》第二层圆满的标志，是肌肉能自发卸力，寻常法器难伤分毫。”
李飞将这些话铭记于心。渐渐地，他掌握了在剧痛中保持清明的诀窍。识海中的黑金铁锤在二十年间也发生了变化，锤身之上隐约浮现出一些古朴的纹路，每次震动都能让他的神识更加凝练。
第十五年，李飞成功将《血锋金煞诀》修炼至筑基圆满。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暗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灵力过于充盈、即将质变的征兆。
第十九年，随着一声长啸，李飞从炼煞池中站起。他的身形比二十年前高大了几分，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皮肤呈淡金色，隐约有金属光泽流动。一拳击出，池中煞气竟然被拳风逼开三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域。
“金身诀第二层，锻肉圆满。”李飞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精光闪烁。
金色骸骨微微点头，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不错。二十载苦修，能达到这般境界，你的毅力超乎老夫预料。”
“多亏前辈指点。”李飞真心实意地行礼。这二十年间，若非金煌前辈关键时刻的指点，他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不必多礼。”骸骨摆摆手，“你我交易而已。如今你精气神皆已圆满，是时候考虑结丹之事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金煌不再让李飞进行高强度修炼，而是转为传授结丹的种种要点与禁忌。
“结丹，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金煌的声音在池底回荡，“筑基只是打下基础，金丹才是真正踏入大道之门的标志。”
“你修炼《血锋金煞诀》，结丹时必然引动煞气。”金煌继续道，“这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劫数。若能控制得当，或许能结成特殊的‘金煞金丹’；若控制不当，轻则丹毁，重则身亡。”
“请前辈赐教。”李飞郑重道。
首先，你需要一处灵气充盈之地，最好能引动地脉灵气相助。天尸宗内有一处‘地脉灵眼’。”
金煌的声音微微一顿，才继续道：“那里灵气浓郁，且地脉之气中隐含一丝地火精粹，对淬炼金丹有奇效。你可去那里结丹。”
“其次，你修行至今，可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遗憾、恐惧？”
金煌说道：“唯有道心坚定，才能斩破虚妄。你神识经过二十年锤炼，已远超同阶，这是你的优势。”
李飞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有尸毒侵蚀的伤口，如今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记住，结丹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灭。那是你的生命之火，只要火种不熄，便有机会重来。”
一年的时间，就在这样的传授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第二十年冬末的一个清晨，炼煞池中的煞气突然剧烈翻涌。
李飞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光芒流转，整个人的气息圆融饱满，再无一丝瑕疵。
“时候到了。”金色骸骨缓缓站起，骨骼发出咯吱轻响，“随老夫来。”
李飞跟随金煌离开炼煞池，沿着一条隐秘的地道向上走去。这条地道显然是金煌多年前开辟的，石壁上残留着剑痕，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
走出地道，李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山谷之中。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潭水中央，隐约能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水底升起，直冲数丈高后化作点点灵光散开。
“地脉灵眼。”金煌指着潭水，“跳下去，潭底有一处天然石台，正是结丹的绝佳之地。”
李飞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冰凉刺骨，越往下潜，灵气越发浓郁。下潜约十丈，果然看到一块平整的圆形石台悬浮在水中。石台直径三丈，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天然纹路流转。
奇特的是，石台周围三寸处，潭水被无形之力隔开，形成一个无水空间。
李飞踏上石台，盘膝坐下。刚一坐定，就感到磅礴的地脉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几乎不用主动吸收，灵气就自动钻入每一个毛孔。
“开始吧。”金煌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虽然隔着十丈潭水，却清晰如在耳边，“老夫在此为你护法。记住，结丹过程不可中断，一旦开始，便无退路。”
李飞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三个时辰后，当日头升至中天，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李飞猛然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
他双手结印，体内《血锋金煞诀》全力运转。筑基圆满的灵力如开闸洪水，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与此同时，地脉灵眼中的灵气被疯狂抽取，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以李飞为中心旋转。
第一步，压缩灵力。
筑基修士的灵力是气态，而金丹修士的灵力是液态乃至固态。结丹的第一步，就是将全身气态灵力压缩成液态。
李飞丹田之中，原本如云如雾的灵力开始向内坍缩。这个过程中，灵力总量不会减少，但体积会急剧缩小，密度则呈指数级增长。
一天一夜过去，李飞丹田中的灵力已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气团。气团不断旋转，每旋转一圈，体积就缩小一分，颜色也深邃一分。
第九十天，气团缩小至鸡蛋大小，颜色已深得近乎黑色，只有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还不够！”李飞咬牙，继续压缩。
第一百五十天，气团只有鸽蛋大小，却重如千斤。灵力已从气态转化为液态，在丹田中缓缓流淌，如汞似浆。
第二步，凝聚丹胚。
液态灵力需要进一步凝聚，形成固态的丹胚。这是结丹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步，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灵力暴走，炸毁丹田。
李飞按照金煌传授的法门，以神识为引，引导液态灵力按照特定轨迹旋转。渐渐地，液态灵力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固态结晶。
这个结晶一旦形成，就会自动吸引周围的液态灵力附着其上，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第二百一十天，固态结晶已有黄豆大小。
第三百天，结晶增长至核桃大小，表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棱角。
第四百五十天，丹胚成型，呈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个面都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