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整理好行装,推开静室的门,准备向韩烈辞行。本命法宝的炼制确实不能再拖延了,结丹之后没有本命法宝傍身,就如同利剑未开锋,实力大打折扣。
他沿着石阶走向据点大厅,却在一处转角停下了脚步。
大厅旁的训练场上,韩烈正蹲在地上,一手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另一手搂着个稍小些的女孩。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正叽叽喳喳地围着父亲说话。
“爹爹,你看我画的!”小女孩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三个小人,“这是爹爹,这是娘亲,这是哥哥,这是我!”
韩烈接过画纸,端详片刻,哈哈大笑:“画得真好!小芸真厉害!”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
“爹爹不公平!”男孩扯着韩烈的衣袖,“我昨天练了三个时辰的基础剑诀,师父都夸我了!”
“好,好,小武也厉害。”韩烈用空着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练剑要循序渐进,别太心急。”
李飞静静站在廊柱后,没有立即上前。这位昨日还雷厉风行、与邪修搏杀的太平卫队长,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眉眼间尽是温和。铁汉柔情,莫过于此。
“队长,早上的文书需要您过目。”一名太平卫队员匆匆走来。
韩烈点点头,对两个孩子柔声道:“爹爹要工作了,你们去找娘亲好不好?”
两个孩子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小女孩突然踮起脚,在韩烈脸上亲了一口:“爹爹早点回来!”
韩烈笑着目送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向据点后方的居住区,这才站起身,转头时恰好看到了廊柱后的李飞。
“李道友?”韩烈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起得这么早。我正想找你呢,昨晚又查到一些关于金属性材料的消息,虽然不是噬金蚁髓晶,但或许对你有用。”
李飞从廊柱后走出,抱拳道:“韩队长,在下正是来辞行的。”
韩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正常:“这么快?不再多了解了解太平卫吗?”
“在下确实急需炼制本命法宝的材料。”李飞诚恳道,“承蒙韩队长热情招待,又提供了诸多情报,李飞感激不尽。只是修行之路不敢懈怠,还请见谅。”
“理解,理解。”韩烈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望向孩子们离开的方向,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那两个小家伙总是这么粘我。其实啊,我来当太平卫也是为了他们考虑,要不然也不会干这么危险的工作。”
李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韩队长的家眷也住在据点?”
“嗯,内人是个炼气修士,没什么修行天赋。”韩烈语气温和,“当初我加入太平卫时,她刚怀上小武。那时候我也犹豫过,太平卫这行当,刀口舔血,指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太平卫的俸禄丰厚,功绩还能兑换各种资源。我想着,若能在太平卫立下些功劳,不仅能为孩子们攒下修炼的资源,还能换取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给内人。总比她跟着我这个散修,朝不保夕要强。”
李飞沉默着,没有接话。
韩烈笑了笑,有些自嘲:“扯远了。李道友莫怪,人一有了家室,就容易多愁善感。不过话说回来,修行之人虽求长生,但若长生路上无人相伴,岂不寂寞?”
这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李飞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他忽然想起了地元大陆,想起了那对朴实的夫妇算算时间,从他离开地元大陆至今,已有近百年了。
对于结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较长的闭关;对于凡人来说,却几乎是整整一生。
李飞的心猛地一沉。当初他离开时,父母已年近四十。虽然留下了炼气期的丹药和一些延年益寿的方子,但那些终究只是凡俗药物,最多让人无病无灾活到百岁。九十年过去,二老若还在世,也已是一百三十高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们突破了炼气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又被李飞强行压下。修行路上,生离死别本是常态,他早有准备。只是此刻被韩烈无意间触动,那被深埋的情感才翻涌上来。
“李道友?”韩烈察觉到李飞的异样。
李飞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他顿了顿,终是问道:“韩队长将家眷安置在据点,不担心仇家报复吗?”
韩烈神色严肃起来:“太平卫的据点都有严密的防御阵法,且位置隐蔽。更重要的是,太平大陆有规矩——祸不及家人。若有修士敢对太平卫家眷下手,将遭到整个太平卫乃至正道联盟的追杀。这是底线。”
他看向李飞,语气诚恳:“李道友若加入太平卫,同样可享受这种庇护。我知你散修出身,无依无靠,但入了太平卫,便是有了靠山。不仅是你,将来你的亲人朋友,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
李飞心中苦笑。他的“仇家”可是嗜血宗长老君有情。太平卫虽强,但能否为了一个新成员与嗜血宗彻底撕破脸,还是未知数。更何况,他手上还沾着不少太平修士的血——虽然是对方先动的手,但这事若曝光,太平卫不追杀他就不错了,谈何庇护?
“多谢韩队长好意。”李飞抱拳,“只是在下闲散惯了,暂时还不想受约束。他日若想安定下来,定会优先考虑太平卫。”
韩烈也不强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块令牌:“这枚玉简里是我整理的金属性材料信息,包括几种替代噬金蚁髓晶的灵材产地。这块是太平卫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可在太平卫任何据点获取基础帮助,购买物资也有折扣。”
李飞接过,郑重道谢。
“还有一事。”韩烈压低声音,“我昨日翻阅卷宗时,发现三年前东南方向曾有一次小型兽潮,其中有一种名为‘金甲穿山兽’的妖兽出现。此兽以金属矿物为食,甲壳蕴含精金之气,或许对你有用。兽潮爆发地点在距此两千里的‘黑岩山脉’一带,你可去碰碰运气。”
李飞眼睛一亮。金甲穿山兽他曾在器宗典籍中见过记载,其背甲确实是炼制金属性法宝的上佳材料,虽不如噬金蚁髓晶纯粹,但胜在容易获取。
“多谢韩队长指点!”李飞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韩烈摆摆手:“举手之劳。对了,你若前往黑岩山脉,要小心‘黑煞谷’的人。那是一伙邪修,常年在那一带活动,专干杀人夺宝的勾当。领头的是个结丹中期修士,功法诡异,不好对付。”
李飞点头记下。
两人又交谈片刻,李飞便正式告辞。韩烈亲自送他到据点出口,临别前忽然道:“李道友,修行之路漫长,有时不妨停下脚步,看看身边的人。莫等到回首时,才发现重要之物早已失去。”
李飞身形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御剑而起。
飞出百里后,李飞在一处荒山顶落下。他盘膝而坐,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久久不语。
韩烈最后那句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父母的面容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只记得父亲粗糙的手掌,母亲温暖的怀抱。他六岁被检测出灵根,七岁便离家前往器宗,与父母相聚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后来他成为器宗弟子,偶尔托人捎回些银两丹药,却也未曾亲自回去探望。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