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地下拍卖会，设在城中心一处不起眼的石殿下方。
入口是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石阶，蜿蜒向下，墙壁上镶嵌的萤石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石阶上湿滑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土腥味和隐约的霉味，与地面上喧嚣燥热的黑市气息截然不同。
李飞缴纳了一块中品灵石的入场费，领到一个可以隔绝基础探查的黑色斗篷和一张绘制着简单禁制符文的木质面具。他随着稀疏的人流往下走，神识却悄然外放，谨慎地感知着周围。来参加拍卖的修士大多沉默，气息收敛，但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煞气或灵压，无不表明这些人绝非易与之辈。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深沉、面无表情的黑甲卫士，修为赫然都在筑基中期。他们只是冷冷扫视着进入者，并不盘问。
门后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百丈见方的地下大厅呈现在眼前。大厅呈环形，中心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石台，想必是展示拍品之处。四周环绕着数圈逐渐升高的石质座位，此时已坐了七八成的人影，皆笼罩在相似的黑色斗篷下，面目模糊，窃窃私语声如同地穴中的暗流，低沉而密集。
李飞寻了一个靠近边缘、视野尚可且便于撤离的角落坐下，静静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青铜大门轰然关闭。一位身着锦缎长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走上中央石台。他未作任何遮掩，金丹初期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但仍让在场许多筑基修士感到呼吸微窒。
“诸位道友，规矩想必都懂，老夫不再赘言。价高者得，钱财当面结清，离场之后，恩怨自理。”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拍卖开始。”
前几件拍品多是些年份久远的灵草、罕见的矿物或功能独特的法器，竞价不算特别激烈，但成交价也都不菲。李飞始终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下一件，七级妖兽‘铁背鳄龟’完整背甲一方，炼制防御法器的上佳材料，起拍价四百中品灵石。”老者一挥手，一面桌面大小、厚重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黝黑龟甲出现在台上。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以六百八十灵石成交。
李飞心如止水。他的目标明确，只为“通灵液”。
终于，在拍出几件不错的丹药和一套阵旗后，老者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碧绿的玉瓶。玉瓶表面天然生成云纹，瓶口以秘银封镇，隐隐有灵光流转。
“通灵液，三滴。”老者言简意赅，“此物之效，在座炼器道友想必清楚，能极大提升法宝灵性，辅助形态变化类法宝炼制，事半功倍。起拍价，五百中品灵石。”
大厅内气氛微微一凝，随即数道神念扫向玉瓶。李飞也睁开了眼睛，目光锁定那抹碧绿。
“五百二！”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左侧响起。
“五百五！” 右侧立刻有人跟上。
“六百！”
价格很快被推高到七百灵石。此时参与竞价的只剩下三四个人。
李飞第一次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显得低沉沙哑：“七百五十。”
“七百八十！” 先前出价六百的那个声音紧追不舍，来自前排一个体型略显魁梧的斗篷客。
“八百。” 李飞加价。
“八百二十！” 魁梧斗篷客似乎志在必得。
“八百五十。” 李飞语气平稳，仿佛只是报出一个寻常数字。
魁梧斗篷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通灵液虽好，但超过八百五十灵石，价格已然不低。
台上的老者环视一圈：“八百五十灵石，还有道友出价吗？”
停顿三息。
“八百五十灵石，成交！”
李飞心中微松，起身走到台侧专门交割的区域，点出八百五十块中品灵石，接过那冰凉沁骨的碧绿玉瓶，入手瞬间便能感觉到瓶内那三滴灵液蕴含的奇异活性与灵韵。他仔细检查封口无误，迅速将其收入储物袋最内侧。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回原位，又旁观了几件拍品，直到拍卖会接近尾声，才随着一部分提前退场的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大厅。
走出石殿，回到黑岩城喧嚣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飞并未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自己离开拍卖会场时便粘了上来。是在拍卖会上露财被人盯上了，还是万宝当那俩人的同伙？
一个时辰后，李飞站在黑岩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山顶上，确认身后再无任何追踪迹象。他换回自己惯常的黑色衣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朝着天尸宗方向疾驰而去。
天尸宗外围，浓郁的灰白色瘴气在夜色中缓缓翻涌，如同活物，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与腐朽气息。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对修炼了天尸宗而言，这瘴气却是天然的屏障。
李飞在石门前站定，还未叩门，石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间颇为宽敞的石室，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石室中央，一具金色骸骨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
正是金煌。
金煌抬起眼帘，看到李飞，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回来了？此行看来收获不小。”
李飞步入石室，石门在身后悄然闭合。他先是对金煌躬身一礼：“前辈。” 然后才走到一旁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有在金煌这里，他才敢稍微卸下一些防备。
“遇上麻烦了？” 金煌停下冥想问道。
“有些波折，但还算顺利。” 李飞简略地将离开宗门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遭遇金甲穿山兽、与玄金蛟的交易、黑岩城之行以及拍得通灵液。关于玄金蛟记忆中的白日海和化龙池等信息，他也毫无隐瞒地告知。对于金煌，他有着绝对的信任，毕竟自己已被夺舍过一次。
听完李飞的叙述，金煌沉默了许久，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玄金蛟……白日海化龙池……” 金煌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又似是忌惮。“那头老蛟，狡诈如狐，狠辣如狼。它给你的血魂誓约和记忆，未必全是真，也未必全是假。化龙池对蛟属的诱惑无以复加，它为此筹划数百年乃至更久，完全可能。但其中凶险，远超你想象。白日海是海族腹地，强者如云，规矩森严，对人族更是敌视。凭你现在的修为，去那里无异于送死。”
“小子明白。” 李飞点头，“此事不急。当务之急，是炼制本命法宝，提升实力。那玄金蛟主骨和通灵液，便是为此准备。”
金煌的目光落在李飞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缓缓道：“你气息凝实了不少。此时炼制本命法宝，时机倒也算合适。” 他顿了顿，“但你当时应该先回来问问我再决定答不答应那蛟龙。”
李飞沉吟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