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精神病院外还有那么多剧组人员,众目睽睽,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在犹豫和紧急磋商了将近半小时后,他们还是硬著头皮拨打了911。
警灯闪烁,打破了格雷斯顿精神病院外围的压抑。来的不是普通巡警,而是凶案组的探员,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法医的家伙。
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眼袋深重、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黑人警探,名叫莫里斯。
他带着手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导演、制片人以及莉维亚等人那套夹杂着不明黑影、恐怖拖拽等灵异辞汇的陈述。
莫里斯警探听着,脸上的肌肉都没怎么动,只是在听到尸体变成干尸时,眉毛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他让手下封锁了储物室所在的三楼区域,亲自带着法医进去查看。
几分钟后,他们出来了。法医的脸色有些发青,强忍着不适。莫里斯警探的表情则更加凝重,或者说,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中带着一丝沉重。
“初步判断,死因是急性全身性失血和生命能量衰竭,导致瞬间死亡。”法医斟酌著词句,尽量用科学术语描述那超自然的死状。
“体表无明显外伤,但内部组织呈现快速干涸萎缩状态具体原因需要进一步尸检,但”他看了一眼莫里斯,没再说下去。
莫里斯警探点了点头,转向脸色苍白的克莱夫和制片人:“现场情况我们已经记录。尸体需要带回去做详细检查。关于你们提到的‘不明袭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最近几个月,纽约各区,尤其是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类似上报的‘异常死亡’或失踪案件,有上升趋势。死状各异,但都有共同点——难以用常规刑侦手段解释。”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尤其是经历过刚才惊魂一幕的克莱夫和莉维亚,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警方早就知道这类事情存在,并且,似乎无能为力,或者说,见多了,已经有些麻木,只能按流程走。
“我们会按程序立案调查,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类案件侦破难度极大,周期也可能很长。”莫里斯警探公事公办地说道。
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对剧组众人的同情——不是同情他们死了人,而是同情他们被卷入了这种超常规的麻烦里。
他给所有人录了口供,又简单勘查了一下现场,然后就让助手将迈尔斯·特纳那已经用裹尸袋装好的尸体抬上了车。
警车闪著灯离开了,带走了尸体,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更加惶惶不安的剧组。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一个副导演忍不住骂道,“警察都他妈不管用了吗?”
“管用?怎么管?拿枪打吗?”另一个老资历的场务叼著烟,一脸晦气,“这世道,越来越邪性了!”
就在剧组人心浮动,克莱夫焦头烂额之际,制片人接完一个长长的电话,神色复杂地走了过来,把克莱夫拉到一边。
“投资方那边”制片人压低了声音。
克莱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撤资或者无限期搁置的消息。然而,制片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瞪口呆。
“投资方听了汇报,尤其是警察那边似乎也‘习以为常’的态度后,”制片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们决定,不撤资。”
“什么?”克莱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但不撤资,”制片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诞和资本的冰冷,“他们还要求我们,立刻重新寻找合适的男主角,调整剧本,尽快恢复拍摄!”
“可是迈尔斯他”
“迈尔斯已经死了!”制片人打断他,语气变得急促,“投资方说了,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但他的死,可以变得有价值!”
他看着克莱夫迷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要求,等电影上映时,把迈尔斯·特纳在拍摄期间于真实灵异精神病院意外身亡的事件,作为最大的宣传噱头!‘用生命演绎的终极恐怖’、‘真实死亡事件改编’、‘剧组亲历灵异’这些标签打出去,你想想,能吸引多少眼球?能带来多少票房?!”
克莱夫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资本冷酷算计的胆寒。
前一秒还在为人命关天而头疼,下一秒,死去的演员就已经被明码标价,成了未来宣传海报上最血腥、也最诱人的广告词。
“这这会不会太”克莱夫想说太不人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个圈子里,人道值几个钱?
“太什么?太聪明了!”制片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克莱夫,你想想!出了这种事,电影还没拍就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把片子拍完,
哪怕质量只是中等,靠着这个噱头,票房绝对不会差!投资方已经暗示,只要操作得好,后续宣传预算还可以追加!”
克莱夫沉默了。最初的震惊过后,导演的本能和对于完成作品的渴望,渐渐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不安。
是啊,迈尔斯已经死了,赔偿有保险公司,家属那边自然有公司和律师去周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电影能继续拍下去,投资不撤,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获得更多资源!
“那新男主角的人选?”克莱夫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已经在联系了,有几个备选,档期和价格都可以谈。”制片人见他松动,立刻说道。
“剧本也需要微调,把迈尔斯已经拍的部分尽量利用,或者改成‘角色中途死亡’的设定,反而更添真实感和悲剧色彩!”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快速讨论起来,仿佛刚才的死亡和恐慌只是一段需要被巧妙利用的插曲,而不是一场悲剧。
不远处,顾言靠在墙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果然,在资本眼里,连死亡都能榨出最后一滴油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多少道德评判,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场人间悲剧罢了。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带着“亲生子小鬼”秘密、此刻正被助理搀扶著、神情恍惚地走向休息车的莉维亚·罗斯。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她单独‘聊聊’了。”顾言摸著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相比起资本家的冷酷和剧组的混乱,那位女演员身上的秘密,显然对他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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