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光洁的瓷砖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厨房里多了些新添的小物件——一个更适合沈清涯手掌尺寸的粉色手柄锅铲,一套素雅的陶瓷调味罐,还有挂在墙上的新围裙,依旧是简单的格子款,但尺寸合身了许多。
“芦笋要削掉根部粗硬的外皮,”
顾望拿起一根芦笋,用削皮刀示范,“像这样,从根部往上,薄薄地刮一层就好,别削太深对,你试试。”
沈清涯接过削皮刀。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握住刀柄的姿势已经比第一次握菜刀时自然许多。
刀刃贴上芦笋根部,手腕稳定地推动,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外皮被均匀地削下,连贯不断,如同技艺精湛的匠人在处理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很好。”顾望由衷赞叹。
她的学习能力和对力量的控制,总是让他惊叹。
不只是削皮,她的刀工更是无可挑剔。
虾仁在她刀下变成大小一致的晶莹颗粒,豆腐块被切成完美的立方体,边缘整齐,仿佛用尺子量过。
那份精准和稳定,源于千万次挥剑修炼出的肌肉记忆,此刻用在厨房里,有种令人安心的美感。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食材准备就绪,料理台上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问题出现在下锅的瞬间。
顾望拧开燃气灶开关,蓝色的火苗“嘭”地窜起,舔舐著锅底。
他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油,等待油温升高。
“差不多了,”他看着锅里开始泛起细微的波纹和油星,判断油温已热,“可以放蒜末了。”
沈清涯站在灶台前,手里端著那碗切得细碎的蒜末。
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锅中微微波动的热油,脑海中快速调取著关于“热油”的记忆。
在原来的世界,烹饪多用柴火灶或可控的灵火,热力传递相对和缓均匀。
她对“油热”的判断标准,依旧停留在那种经验里,尚未完全适应现代燃气灶集中而迅猛的火力。
她依言,手腕一倾,将蒜末倒入锅中。
“滋啦——!!!”
蒜末接触滚烫热油的刹那,剧烈的反应发生了。
热油仿佛被瞬间激怒,猛地沸腾、爆裂,细密的油点如同飞射的暗器,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朝四面八方迸溅开来!
好几滴滚烫的油星,直直朝着站在锅前的沈清涯的脸颊和手臂方向射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小心!”
顾望的声音几乎与油爆声同时响起。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一个箭步侧身抢到沈清涯与灶台之间,右手臂猛地抬起,横亘在她身前,用自己身体和手臂构成了一道简陋的屏障。
“噗、噗。”
几滴滚烫的油星精准地溅落在他来不及缩回的小臂外侧。
几乎是立刻,被溅到的地方皮肤迅速发红,浮现出几点刺眼的红痕,边缘微微凸起。
“顾望!”
沈清涯低呼一声,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甚至没顾得上锅里已经开始变色的蒜末,一把扔下锅铲。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左手已抓住顾望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臂拉到水槽边,右手“啪”地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泻而下,浇在发红刺痛的皮肤上,带走灼热感。
但这还没完。
她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身打开冰箱冷冻层,精准地取出一个冰袋,又从旁边的挂钩上扯下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几下就将冰袋裹好。
然后,她再次握住他的手腕,将裹着毛巾的冰袋轻轻地敷在那几点红痕上。
冰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残余的灼痛。
整个过程中,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挤出几道深刻的竖纹。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小臂上那几点刺眼的红,眼神里翻涌著顾望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心疼。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握著冰袋而微微发白,但敷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却异常轻柔。
“我没事,”顾望试着想抽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就溅到一点,真不疼。油温没控制好很正常,刚开始学都这样。你快去看看锅,蒜末要糊了”
沈清涯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分半点注意力给身后“滋滋”作响、已经开始飘出焦味的炒锅。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雾气氤氲或寒光凛冽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着他的脸,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满溢出来。
“为什么要挡?”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顾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容加深了些,语气轻松,“下意识就总不能让你被烫到。”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为她挡住危险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清涯沉默了。
她低下头,避开他过于坦荡和温柔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他的手臂上。
冰袋下的红痕在冷敷下颜色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明显。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毛巾,极轻、极轻地碰了碰红痕的边缘,像是在确认伤势,又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几秒钟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紧绷:
“下次不必如此。”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里,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坚持:
“我的反应比你快,能躲开。”
这话倒是不假。
以她的修为和战斗本能,即便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受到压制,避开几滴飞溅的油星也绝对绰绰有余。
顾望那一下,更多是情急之下的本能,未必真的必要。
话虽如此——
但顾望看着她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她握著自己手腕不曾放松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名为“心疼”的涟漪,忽然觉得,手臂上这几滴油星溅得
还挺值。